沈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西段。
绣春刀出鞘的瞬间,刀光如匹练般扫过,那金兵还没站稳就觉得喉咙一凉,弯刀脱手掉在地上,双手捂住咽喉跪倒。
沈渡一脚将他踹下城墙,转头对身后正在赶来的校尉们下令。
“云梯全部推倒!不用砍铁钩,砍梯子上的人!梯子空了推起来就容易了!”
他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瞥见东段城墙上一架云梯已经架到了苏星落所在的位置。
她正背对着那架云梯在给一个受伤的弓箭手包扎手臂,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
第一个攀上来的金兵已经翻过了垛口,弯刀高高举起,离她的后背只有不到三尺。
沈渡纵身跃过三个垛口的距离,在半空中绣春刀脱手飞出。
刀刃直直钉入那个金兵的后颈。
金兵的弯刀从苏星落肩膀上方几寸的地方划过去,带起几根断发,然后整个人轰然倒地。
她猛地转过头,看见沈渡落在她面前,空着手,绣春刀还插在身后那个金兵的脖子上。
他从尸体上拔出刀,刀刃上的血还没干,顺着刀尖一滴一滴落在城砖上。
苏星落愣了片刻,然后咧嘴一笑。
“这刀扔得挺准,下次教教我。”
“没有下次。背后长眼睛,这是战场上活命的规矩。”
沈渡语气很冷,但苏星落注意到他拔刀的时候手指微微在抖。
认识他这么久,她第一次看见沈渡的手发抖。
金人的攻势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正午,又到黄昏。
云梯被推倒了架起,架起了又推倒。
冲车在关门上撞了不知多少次,厚重的铁皮包木门被撞出了裂缝,守军不停地往门缝里灌铁水修补。
城墙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有金人的,也有雁门关守军的。
血顺着城墙的石缝流下去,把墙根下的泥土染成了暗褐色。
天色渐暗的时候,完颜烈终于下令收兵。
金军阵中响起低沉悠长的撤兵号角,城下的金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的尸体和被砸碎的攻城器械。
城墙上的守军没有人欢呼。
一来是累得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二来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只是第一天。
金人撤退时的阵型依然井然有序,说明他们的主力毫发未伤,今天的攻城不过是在试探雁门关的防御底细。
苏星落靠在雉堞上慢慢滑坐在地,手指还保持着握弓的姿势,僵得掰都掰不开。
她的飞鱼服上全是血渍、烟尘和不知名的污迹,左边袖子被刀划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里衣,好在没有伤到皮肉。
头发散了一大半,脸上黑一道红一道,跟从灶膛里爬出来似的。
沈渡走过来,把一个水囊递到她面前。
苏星落接过去灌了两口又递回去,靠着城墙喘着粗气,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
“金人比诏狱里那些犯人难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