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人。”
“比我想象的少。”她说。
“金人吃了地形亏,他们没料到我们会在这儿设伏。”
“但下次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他们回去之后会派更多人过来。”沈渡转身命令队伍整队撤出石林回雁门关,苏星落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
“你刚才冲进去的时候,我在上面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你砍人的样子,跟诏狱里审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冷血,现在觉得冷血也挺好的。”
“对敌人冷血,对自己人才会心软。”沈渡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第三天清晨,雁门关城楼上的瞭望兵吹响了号角。
号声又急又沉,是敌袭的信号。
所有人冲上城墙。
张桓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握佩剑,白发被晨风吹得根根竖起,一双老眼死死盯着关外的草原。
草原上金人的大军正在列阵,两万铁骑在前,三万步卒在后,黑压压一片铺满了整个地平线。
攻城器械被推到了阵前,冲车、云梯、投石机排成一排,其中最大的一架投石机高达三丈,投臂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完颜烈亲自来了。
苏星落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如潮水般涌动的人海,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大军压境。
风从北面刮过来,把金军战马的嘶鸣声和铠甲碰撞声吹得清清楚楚,那声音像闷雷滚过草原,震得城墙上的碎石都在簌簌发抖。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弓。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渡站在她旁边,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握着她的手很稳很用力,像诏狱里第一次审她时握住的那柄绣春刀。
“记住你在校场上说过的话。”
“把每一箭都当成这辈子最后一箭来射。”
“别忘了你还欠那个小姑娘一趟京城,金瓦片不会自己飞到她面前。”苏星落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把手从沈渡掌心里抽出来,转身走向她训练的弓箭队,边走边朝那些猎户民夫大声喊。
“都听见了吗!关外那些人想冲进来杀你们的爹娘抢你们的粮食烧你们的房子!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两百人的吼声压过了关外的风声。
“那就给我把箭磨利了!瞄准了射!一箭一个,看谁先怂谁是孙子!”完颜烈的帅旗在敌阵中央高高竖起,旗面是金国特有的黑底金鹰,在晨风中翻卷得猎猎作响。
低沉悠长的号角声接二连三地响起,金军的阵型开始缓缓前压。
投石机巨大的木臂在绞盘的嘎吱声中慢慢弯下,第一波石弹被装上了投槽。
城墙上的所有守军屏住了呼吸。
张桓缓缓拔出佩剑,苍老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
“雁门关守军听令,人在,城在!”
“城破,人亡,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