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去。”
“不行。雁门关是前线,你留在京城——”
“沈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的正式编制是北镇抚司正编校尉。从六品,吃朝廷俸禄,配绣春刀,直属上司是你。你去前线巡边,我当然要跟着去。这叫尽职尽责。”
沈渡还没来得及反驳,苏星落已经把一张纸拍在他胸口。
“这是我从案牍库调出来的雁门关地形图,还有沿途驿站分布图和北境各卫所兵力配置表。我自己画的,画了大半个晚上。我比你更了解雁门关一带的地形。不带我去是你的损失。”
沈渡低头看着那张手绘的地图,线条虽然潦草,但标注极其详尽——哪里有山,哪里有河,哪里适合设伏,哪里适合撤退,全部用朱笔圈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苏星落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沉默了片刻。
“明天卯时出发。迟到不等。”
苏星落咧嘴一笑,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当天夜里,沈渡独自去了沈府。
月光照在荒废的庭院里,照在那口枯井的石沿上,也照在正厅里沈瑜的牌位上。
他把那枚震卦印章放在牌位前,点了三炷香。
“哥,我明天去雁门关。完颜烈到了边境,北边可能要打仗了。
你留给我的账册、名单、密信,所有证据,全都用上了。
该抓的人抓了,该死的人死了。但你说得对——这件事比你我命都大。所以我还不能停。你在天有灵的话,保佑雁门关能守住。保佑我能活着回来。”
风吹过庭院,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沈渡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沈府大门,没有再回头。
次日卯时,天色未明。
一队锦衣卫缇骑在北镇抚司门口列队完毕,二十名校尉,轻装简行,每人配双马。
沈渡骑在一匹黑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苏星落骑着一匹灰马从侧门出来,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
“走吧。”沈渡一抖缰绳,率先策马向北城门奔去。
苏星落一口吞掉剩下的馒头,双腿一夹马肚,紧随其后。
二十余骑穿过晨雾弥漫的街道,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出了德胜门之后,沈渡稍稍放缓了马速,让苏星落与他并骑而行。
晨光从背后照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你怕不怕。”沈渡忽然问了和上次同样的问题。
苏星落转过头看着他,眼睛被朝阳映成了琥珀色。
“怕什么。你说过,有些事比命大。”
沈渡没有再说话,策马朝北疾驰而去。
身后是还在沉睡的京城。
前方是雁门关外压境的两万铁骑。
而他们只有二十个人、四十匹马,和一份手绘的地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