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苏星落说的是真的,那这三年他追查的方向确实全错了。
他一直以为兄长的死与江湖仇杀有关,查的全是江湖上的线索。
而真正的凶手,可能一直在朝堂之上,甚至就在他身边。
“这本册子上的人,”沈渡的声音低沉冰冷,“都有谁?”苏星落往后翻了几页,越看脸色越凝重。
翻到某一页时,她的手忽然停了。
那页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锦衣卫。
下面密密麻麻记着几笔拨款和分润,而最后一笔的日期,正是三年前沈府灭门前三天。
沈渡盯着那三个字,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锦衣卫。
他效忠了七年的锦衣卫。
他以为是刀、是盾、是守护天子的利器的锦衣卫,竟然也在他兄长的黑账上。
“沈大人,”苏星落轻声说,“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先放我出来,再告诉你真相了吧?这案子的水,比你我加起来都深。”沈渡沉默许久,将册子收入怀中。
“走吧。”
“去哪?”
“回诏狱。”他转身往大门走去,背影笔直如刀,“三日之内,我要你帮我把这本册子上所有人的底细都查出来。”
“多一个人知道,你就多一分危险。”苏星落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那你怎么跟你上司交代?指挥使那边不是要提审我吗?”沈渡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笑意的弧度。
“谁说要让他提审你?”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编外暗桩。”
“直属上司是我。”
“任何人问你身份,一个字都不许说。”苏星落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沈大人,你这是在保护我?”
“我在保护线索。”沈渡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你死了,我去哪里再找一个见过凶手的人?”
“嘴硬。”
“闭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沈府大门。
身后,那座荒废的老宅静静伫立在正午的阳光下,仿佛在守着什么秘密,又仿佛在等什么人回来。
马车驶回城中的路上,苏星落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沈府。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沈瑜倒在血泊中,拼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她的袖子,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查卦”,而是,“别让渡儿知道……这里面……有锦衣卫的人……他会死的。”她当时答应了他。
但有些真相,藏得越久,炸得越狠。
苏星落放下车帘,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沈渡,心道:你哥说得对,这案子查下去,你真可能会死。
不过没关系。
有我在。
马车行至城门口时,一辆锦缎华盖的马车迎面驶来,与他们擦身而过。
那辆马车里坐着的,正是前几日在悦来茶楼饮茶的那位青衫公子。
他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渐行渐远,轻轻摇了摇折扇。
“小师弟,你终于回沈府了。”
“三年不进门,一进门就找到了东西,看来那个女飞贼,还真有几分本事。”他合上折扇,吩咐车夫:“去北镇抚司。”
“给指挥使大人递个帖子,就说故人求见。”马车调转方向,驶入内城。
暮春三月的风穿过城门洞,带起一阵尘土,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那辆渐行渐远的青布马车顶上,也落在更远处那座沉默的沈府门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