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花草早已枯死,廊柱上还残留着当年飞溅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成暗褐色的印痕。
正厅的门半开着,里面的家具东倒西歪,蒙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
苏星落站在庭院中央,闭上眼。
三年了。
那晚的场景至今还刻在她脑子里,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正厅门槛的位置:“那晚我赶到的时候,你兄长就倒在这里。”
“身上中了七刀,刀刀避开要害,凶手不是要杀他,是在逼问他什么。”沈渡的瞳孔微微一缩。
七刀,刀刀避开要害。
这个细节验尸的仵作确实提过,但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凶手手法残忍,没往深了想。
“然后呢?”
“然后我翻墙进来的时候,凶手已经走了。”苏星落边说边往庭院深处走,绕过枯死的花圃,走到后院的井口旁,“我是从这边翻进来的,当时雨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借着闪电认路。”
“我走到这里的时候,。”她蹲下身,指着井沿边一块青石板:“这下面,有一个卦象。”
“用血画的。”
“但当时雨太大,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被冲得只剩几笔了。”沈渡蹲下,仔细看那块青石板。
三年过去,上面的血迹早已不复存在,但石板的缝隙里似乎嵌着什么东西。
他拔出匕首,顺着缝隙轻轻一撬,石板微微松动。
苏星落帮他一起把石板掀开。
石板下面压着一个油布包裹,巴掌大小,用细麻绳密密匝匝地缠着。
油布已经泛黄发脆,但密封得极好,里面的东西应该还完好。
沈渡拿起那个包裹,手指微微发颤。
他认得这油布。
沈瑜生前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都用油布裹三层,防潮防水。
这个包裹的打结方式是沈瑜独有的,左边绕两圈,右边绕一圈,最后在正中间打一个双环结。
小时候沈渡学了一下午都没学会,被兄长笑话说“笨手笨脚”。
“这是我哥留下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苏星落安静地站在一旁,难得没有插嘴。
沈渡解开麻绳,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册子,牛皮封面,边角已经磨得发毛。
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楷,全是人名、日期和银两数目。
“这是……账本?”沈渡皱眉。
苏星落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账本。”
“这是黑账。”
“黑账?”
“你看这一条,”苏星落指着其中一行,“‘庚申年三月,兵部武库司,火器三百件,报损充销,实入私库。”
“’这是在倒卖军械。”
“再看这个,‘建元十五年冬,北境军饷,克扣三成,分润如下。”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沈大人,你兄长不是在查什么普通的案子。”
“他查的是朝中重臣通敌贪墨的大案。”
“这个账本上记的每一笔,都是能掉脑袋的罪证。”沈渡的手猛地攥紧了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