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整夜。
凌晨四点的时候,林初妄终于没再打过来了。对话框里密密麻麻全是她的消息,从质问到愤怒到慌乱到害怕,最后两条是凌晨三点多发的,措辞已经乱了:
"周迟我求你了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你不要吓我"
周迟看着那两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晨光从朝北的窗户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照在桌面上那两根红绳上。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换了件外套。把那根新求的红绳从胸前口袋里取出来,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清早的街道没什么人。他走了二十分钟到公交站,坐上了第一班去往长途汽车站的车。车上只有他和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看见他脸上的伤,又别开了目光。
周迟在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票。目的地是林初妄在的那座城市——确切地说,是那座城市边缘的小县城,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他曾经住过的老房子旁边,她家的后院。
大巴车晃荡了两个多小时。五月的车窗外面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麦子正在抽穗,绿油油的一大片。周迟靠着窗坐着,看着那些快速掠过的景色,脸上没什么表情。
到站之后他换了一趟乡镇公交,下车后又走了十几分钟。
那条巷子还在。巷口的梧桐树比他离开的时候粗了一圈,五月的叶子遮了半边天,把那条窄窄的巷子笼在一片绿荫底下。
周迟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了进去。
铁门还在,那扇生锈的门轴已经不吱呀了。他推开的时候它安静地转了个弧度,像是已经学会了自己安静地过日子。
他穿过巷子,拐过一个弯,看见了那栋老房子——她家的。院墙还是那堵矮墙,墙头上长了一小片青苔,墙角几棵野草在风里摇。
周迟站在矮墙外面,隔着墙往里看。
后院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五月的槐花还没开,但叶子密密匝匝的,把整棵树笼成一团墨绿色的云。树根底下的土明显被人翻过,新土的颜色和旁边的老土不一样,应该是她后来又动过。
周迟绕到院墙侧面,那里有一处墙头稍微矮一些。他撑了一下,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走到槐树下面。
槐树的树冠在他头顶撑开一大片荫凉,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他身上。树根底下那一片新土,用手指轻轻按一下是松的。
周迟蹲下来,先伸手摸了摸那片土。他想起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她蹲在这里把红绳埋进去,拍土拍得严严实实的,小声说"好了,我埋好了"。
他看着那一片泥土,把手掌贴在上面。
掌心的温度渡进凉凉的土里。
然后他站起来,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那根红绳。檀木珠在他掌心里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字他凑近了才看清——
"平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指腹轻轻摩挲了一遍。然后他蹲下来,在槐树根旁边挖了一个小坑。土很松,他用手就能刨开。
他把那根红绳放进去,用手把土一点一点拢回去,拍实。和当年她做的一样,用手掌把表面压平。
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棵老槐树。
"她以后会来找你的,"他对着那棵树说,"你替我看好她。"
槐树的叶子被风摇了一下,沙沙响了几声。
周迟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移了位置,地上的光斑从左边挪到了右边。他才动了动,转身走到矮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