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槐树枝繁叶茂,落下一处阴凉。
几片枯叶缓缓飘落,正坠于姜此青肩上,她停下脚步,脑中还在回想钟季衡的话。
“与我定亲的自然是孟家嫡女孟茵。”
“你这什么眼神?本少爷可是县令之子,孟茵一商人女嫁与我,这是她高攀了!”
牧奚只得一女,但其余妾室却生得几个男儿。
牧奚已经年过三十,身体不再似小姑娘那般,况且她也没那个为孟峙再生育一儿半女的心思。
宅院里的主家大权虽说仍在牧奚手中,但其中的暗流涌动、你争我抢渐渐让她力不从心。
争夺家业一事已不被她纳入规划里,与诸多女人使千方百计仅仅只为一个烂人的心,更是被踢出她脑海之中。
可这事关孟茵的终身大事,钟季衡不是良人,牧奚怎会同意。
姜此青微微皱眉。
右手拿过肩上的落叶,轻轻一捻,瞬间碎落一地。
所以今日钟季衡一反常态出手援助一个落魄的醉汉。
是因为钟家即将与孟家结成姻亲。
醉仙楼门前闹事,传出去不仅仅关乎孟家自己,也关乎他们的名声。
没两步便到家门前,她心事重重,屈指轻叩门上银环,“时莺,开门。”
门从里侧推入,开门的人是阿尧。
青年不知何时换成一身墨绿圆领布衫,袖口处略微短一截,两肘补着不太起眼的补丁,交领以素白布带系住。
姜南浦平日里书生气十足的布衫罩在阿尧身上却不显斯文,眉骨凌厉,轮廓深邃。阿尧生得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冷淡至极。
不知怎么,阿尧杵在原地没动,她闷头往里进险些撞上,回过神来抬眼望向他,迟钝地咦了声。
罪魁祸首若无其事地笑,柔声问道:“街上好玩吗?”
“挺热闹。”
姜此青无所顾忌地瘫于紫木靠背椅上,掏出怀里新买的书放桌上,微抬下巴,右手竖起食指,指节分明。说道:
“外加一串糖葫芦。”
“味道不错,下次给你带一串。”
阿尧轻笑。
他走到桌前不经意地翻着桌上的书,喃喃道:“律法……易经……”
每翻一页,大段熟悉又陌生的记忆奔涌而来。脑海如触电般,短暂又迅速地展示一些片段。
朦胧日光漫入窗棂,有一姿容娴雅、气质端庄的女子耐心温和俯身教导身侧的孩童。一笔一画,一字一句,她执住孩童小手,眉眼间漾着浅浅柔光。
“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
“敬以直内,义以方外。”
……
孩童同女子撒娇讨要学成奖励,两人在院子里荡秋千,赏花赏月对诗句。女子总会亲昵地摸摸他的头发,欢声笑语弥漫庭院,似乎世上再无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