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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吃（第1页）

天色微熹，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铺就的镇街还浸在微凉的晨光里。

苏青瓷挑着沉甸甸的担子拐进街口时，街面早已候了人。

不是周德贵手下的地痞无赖，也不是醉仙楼往来穿梭的伙计，是两个面生的老者，静静蹲在杂货铺的青石台阶上。两人各攥着一只粗陶空碗，指尖扣着碗沿，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见她走近，双双起身。

“姑娘，你今日摆的试吃食，当真分文不取？”老者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苏青瓷缓缓落担，俯身抽出压在筐底的薄木板，靠墙立稳。板上炭笔写的“试吃”二字，笔锋利落，在朦胧晨光里清晰醒目。

她掀开盖在木桶上的干净湿布，温润的豆香顷刻漫散开。桶中豆腐切得规整均匀，皆是巴掌宽窄的长条，肌理细腻，色泽莹白，整整齐齐铺陈着，干干净净，不见半点杂质。

“当真不要钱。”苏青瓷取来干净竹刀，夹起一条嫩豆腐，垫在青翠菜叶上递过去，声线清浅温和，“一人一条，只管尝。吃得合口，明日再来便是。叔，您先试。”

老者伸手接过，苍老的指尖微微发颤。他低头凑近，细细嗅了嗅那股纯粹的豆香，小心翼翼咬下一小口。

软糯清甜的滋味瞬间铺满舌尖，入口即化，全无寻常豆腐的生涩寡淡。

他抬眼与身旁同伴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惊艳，当即把余下半条尽数送入口中，鼓着腮帮子细细咀嚼，含糊赞叹：“姑娘，味道极好！能否再讨一条？”

“一人仅限一条。”苏青瓷语气平和，不卑不亢，“明日来，依旧有试吃。”

老者恋恋不舍地叠好菜叶，揣进袖口，缓步离去。走出去数步，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惊艳，回头朝着刚卸门板的烧饼铺高声喊：“老孙头！快出来尝尝！这姑娘的豆腐，是真不要钱！味道绝了！”

一声呼喊，穿透晨间静谧。

沿街几家正在开张的铺子，伙计、掌柜纷纷探出头来，目光尽数投向杂货铺门前的小摊。

苏青瓷未曾吆喝招揽，只从容分派。她让铁柱、石头各守一只木桶，手持竹刀分取豆腐；小花拎着竹筐立在中间，专门递送垫食的菜叶。

安置妥当，她便蹲在炭炉旁，慢悠悠点燃炉火，熬煮一锅温热豆花。

无人叫卖，可那一缕缕清醇绵长的豆香，顺着晨风四散飘荡，悄然勾住了往来行人的脚步。

赶路的脚夫、摆摊的商贩、晨起抓药的老妪、牵着孩童赶集的妇人，络绎不绝围拢过来。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迟疑审慎，低声议论。

“真有这般好事？白吃不要钱？”

“平白试吃，莫不是掺了什么古怪东西？”

“天下哪有免费的吃食，怕是噱头罢了。”

流言细碎，疑虑重重。

苏青瓷闻言，始终神色淡然，一一回应：“诸位只管品尝。难吃分文不取，好吃，依旧不收分毫。试吃皆是免费，唯有旁侧豆干、豆花、豆腐皮，合意再自行购买。”

真诚坦荡的话语，消解了大半人心底的猜忌。

最先上前试吃的一拨人，尝完眉眼舒展，默默离去。紧接着第二拨、第三拨人接踵而至，有人尝过免费豆腐，转头便掏钱买下几串紧实入味的豆干。

渐渐地，尝过滋味的食客自发驻足一旁帮腔。

“这豆腐比王记的嫩上数倍，清甜不腻！”

“我亲眼看着姑娘连夜制做，器具干净，用料实在，半点不糊弄！”

口碑一传十、十传百，排队的人潮骤然翻倍。

不过半个时辰，四百余条试吃豆腐尽数送出。杂货铺门前的空地上，挤满了往来食客，有人蹲坐墙根，有人倚靠木柱，人人低头细品，整条街巷只余细碎咀嚼声，安静却热闹，烟火气十足。

醉仙楼二楼的雕花窗棂，悄然推开一线缝隙。

刘掌柜倚在窗边，眯起的双眼此刻全然睁开，锐利的目光居高临下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潮。长长的队伍绕过街角，直蔓延到侧边巷道，声势远超昨日。

他静静观望片刻，眼底暗流翻涌，终是敛了神色，缓缓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