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倾吐完心中烦恼,看向杨濂,问道:“你对这桩婚事是什么看法?”
杨濂始终平淡,“听凭母亲安排吧。母亲是怎么想的?”
薛氏微微一笑,眼底荡过一道深奥的幽光,“不过今年我又想,你先娶了那丫头也挺好。男儿三妻四妾本是常态,又不是说娶了她一个,就不能再娶别人了。”
杨濂心中已经猜到几分。
与其强退婚约,惹人唾骂,不如顺势而为,先娶了池嫽。
她一个小门小户的丫头,就是强行套上鲜衣丽服,也做不好这二品的诰命夫人,她会犯错的。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到时候寻个由头降妻为妾,或是娶一个高门平妻,或是直接休弃,都是正当光明的出路。
前世,他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只是没想到,她会失足坠落山崖,尸骨无存。
更没想到,那些嫁妆箱子仍是被杨春儿揭开封条,撬开了,十口旧箱,空空如也。
前世直到他意外丧生之前,他都没有查到那五万两银子的下落,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钱不在池嫽手里。
所以说,池嫽与他做了七年夫妻,最后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这场婚姻是她的失败,也是他人生的污点。
“母亲有何高见?”杨濂从回忆中抽离。
薛氏道:“你如今虽然掌着吏部权柄,可皇帝日渐老迈多病,朝中局势微妙。你受晋王知遇之恩,不得不帮他与太子争储。可是太子岂是轻易撼动的,万一最后是太子登基,届时你这个曾‘依附’晋王的人,如何转投太子门下?”
“婚姻本就是最好的联盟手段。这些年你一直不娶,我也有意等最后尘埃落定,再为你物色权贵之女联姻,以稳固你的仕途。可你年纪实在不小了,婚约一拖再拖,一来与那丫头家的婚约惹人非议,二来你迟迟不婚难免旁人疑心你立场不坚。不如先娶了这小门小户的丫头,等日后情况有变,你再另娶贵女,让那池家丫头自降为妾便是。既能掩人耳目,又能生儿育女延续香火,还不耽误你的大事,岂不是三全其美?”
“可我……”杨濂顿了顿,清晰的说,“不想娶池嫽。”
薛氏追问道:“为何?难道你见过她?那丫头相貌丑陋,不合你心意?”
“没见过,也没兴趣。”
杨濂踱步到一株兰花盆景前,漫不经心的梳理兰叶,“母亲想娶池嫽权且当个垫脚石,却不知道小门小户的女子未必就是省油的灯。若她察觉自己只是一枚棋子,定会搅乱后宅,后患无穷。”
就连勾搭姐夫,她都做得出来。
嫩绿纤长的兰叶被折断,芳碧汁液溢入杨濂的指尖,宛如鲜血。
池嫽这趟浑水,这辈子他不会再蹚进去。
“怪只怪你爹定了婚约,白纸黑字,为之奈何?”薛氏颓然的坐下,气愤的拍打大腿。
想了想,薛氏又把目光投向杨濂,“漪苍啊,为了大局,你就忍忍吧?你也不想听到别人骂你背信毁诺吧?”
杨濂摇摇头。
对她,不忍。
杨濂坚定不移,薛氏着实犯难了,她不想放弃这么好的办法,短时间内又无法说服杨濂听从她。
薛氏想了想,说:“不如我派个人去池家看看,若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就娶过来,若是她无礼放肆,这门亲事就作罢,我再不提了。”
杨濂盯着兰花断叶,眼底涌起一阵仇恨的阴霾,冷淡道:“婚事拖了两年,她一点也不急,赖定了我得娶她。这种攀附权贵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人?母亲尽管派人去看。”
杨濂告别母亲,回到自己的书房,开始忙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