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濂讥诮的扯了扯嘴角,声音冷如冰泉,“最好如此。”
池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一阵尖酸刻薄的声音冲进来:“夜防日防家贼难防!这贱人竟勾搭上姐夫!”
池嫽还没来得及应声,杨春儿已冲到面前指着她骂:“狐狸精!勾我家男人!”
突如其来的辱骂如一盆狗血泼在池嫽脸上,池嫽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杨春儿是杨濂的姐姐,她的丈夫薛昳是宫廷画师,画艺精湛,曾指点她画技,她敬他如师,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为何杨春儿会说她勾引薛昳?
为何杨濂看起来如此愤怒?
难道又是一桩诬陷的戏码吗?
这画中男子……难道他以为她画的是薛昳?
池嫽脊背蔓延上一阵寒意,求助的目光投向杨濂,“你听我解释。”
杨濂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似的,只是冷眼看着她,猛地掀开桌面的画毡,下面赫然藏着一幅薛昳的画像!
桌下藏着一幅,桌上摊开一幅,都是薛昳!
她方才深情的眼神做不得假,她果然对姐夫心生情愫!
“你还要解释什么?”杨濂手背青筋暴起,三两下将薛昳的画像扯得粉碎,连带赏春图也在他掌中化为齑粉。
“池嫽,你怎么会……这么下贱!”
池嫽再也不堪受辱,辩白道:“我和薛昳清白无染!”
“你当然不会承认。”杨春儿笃定的说,不屑的目光像在看一名低贱的娼妇,“薛郎被你缠不过,回家向我诉苦,我才晓得你百般纠缠他,好不知廉耻!”
刻意编织出的虚假谎言层层叠叠,像蛛丝一样把池嫽缠得密不透风,她好像落入织网的猎物,越挣扎越无力,连呼吸都滞涩艰难。
杨濂本就对她心存芥蒂,眼下听闻这番说辞,定然半分都不会听她解释。
没人在乎真相,所以众口一词,咬定她有罪。
让她走……不,或许让她死,才是他们真正的心愿。
惶恐如旋涡将池嫽裹挟,慌乱中她顾不得尊严,拉住杨濂的手,却被他猛地甩开。
池嫽身形踉跄失衡,勉力站住,不敢再碰他。
杨濂声音里满是浓浓的厌恶:“你行巫蛊害婆母,还敢勾搭姐夫,我冷落你几日,你就玩出这么多花样?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
“就凭你的品行,有资格做我的夫人吗?”
一句句似刀锋,砍在她身上。
池嫽呆住了。
杨濂,这位高高在上的阁臣大员,屈尊纡贵光临她的住处,原来是为了给她定罪。
这样的他让她感到陌生、厌恶、恐惧,可是……
他身上残留着年轻时的影子,是她倾心爱过的样子,让她情不自禁地对他抱有一丝幻想。
池嫽呵出心口一缕冷气,问出盘亘心底许久的疑问:“那你觉得谁适合做你的夫人?是江小姐吗?”
杨濂如被击中,瞬间暴怒,“所以你是嫉妒江素月,才勾搭薛昳的?”
“漪苍。”池嫽叫他的字,声音纯净如漫过青苔的涓流,“如果我说我跟他没关系,你会信吗?如果我说我从未行巫蛊之事,也无半分害人之心,你信吗?”
说罢,池嫽忍不住自嘲:他才不会信她。
凭什么信她啊?
事已至此,层层谎言早就掩盖了真相。
谁会在乎真相呢?
就连池嫽自己,其实也不太在乎,究竟是谁费尽心机诬陷于她。
——她在乎的只有杨濂。
在这个家里,若没有杨濂的默许,怎会有那么多人明里暗里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