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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那杯水（第1页）

那天下午，陆砚的公司开了一次项目碰头会。

甲方临时提出了一个方案调整需求，一周之内要重新出一版图纸。所有人在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没有人先开口。

坐在对面的项目经理脸色很难看，已经准备开始推诿：“这个时间节点不太现实……”

陆砚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结构部分我来改。后天之前出图。”

会议室里的人偏过头看他。项目经理愣了一下：“你一个人？”

“够了。”陆砚说，“其他人按原来的进度走，不用因为我改。设计部分我出完图再对接。”

项目经理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行。辛苦了。”

会议散了。陆砚走在最后，林微走在他前面。

她放慢了脚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侧过身，等他走到她旁边：“你一个人接结构部分？”

陆砚看了她一眼：“设计那边流程我已经走完了，结构调整只涉及两个节点，我这边自己改不会拖慢整体进度。”他说得很简洁，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算过的时间表。

林微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把施工节点也考虑进去了？”她不是在质疑，她是在确认他到底做了多少功课。

陆砚没有回答，他已经低头翻手机了：“后天出图之前我把方案发群里。”

他走出来，林微还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她站了两秒才转身走回自己工位。她坐下来的时候，目光还落在他刚刚走过的那条走廊上。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很久。

下午，陆砚的工位旁边堆了厚厚一沓图。他坐在那里，低头看，笔尖在纸面移动的声音细密而连续。

林微从他工位旁边经过的时候，没有停下来。

她走过去了，但她走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她看见他的笔尖停了一次——他停下来想了几秒，然后重新画下去。

她看见他画完一段之后，没有立刻继续，他往后靠了靠，翻了一下前面几页的图纸，像是在重新确认自己刚画完的部分有没有跟前面的节点对上。

她没有走过去，他也没有抬头。她走到茶水间倒了一杯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了电脑。

六点半，大部分同事都走了。陆砚的台灯还亮着，他低头继续画图纸，那道笔尖在纸张上移动的声音持续而稳定，中间没有停顿，也没有停下来翻看手机。

林微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她已经看完很久的文件，她没有翻页。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

他没有抬头。

她站在他工位旁边：“你还要多久？”他的笔停了一下：“还差一段。”她看着他桌角的水杯，空杯，已经凉了。

她伸手把它拿起来，他没有抬头：“不用了。”她已经转身走向茶水间了。她把水杯洗干净，重新倒了热水，走回来放在他桌角：“水凉了，换了一杯。”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很短：“谢谢。”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画图。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低头画图的侧脸——他的手指很稳，每一笔都没有多余的停顿，像在做一件他做过很多次但依然认真对待的事，像在做一件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好、所以不会让任何一帧画面出现偏差的事。

他画完最后一条线之后，把图纸翻过来看了一眼，从页首到页尾扫了一遍，确认了所有尺寸，然后放下来，拿起桌角那杯水喝了一口。

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回桌角，她看见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看她，他正在低头看刚刚翻完的图纸。

“你明天早上能出图吗？”她问。

他说：“能。”他低头开始收拾桌面，把图纸按顺序理好，夹进文件夹里。林微站在他工位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她看着他把图纸理好、放平、把文件夹合上，才感觉到自己已经站了太久。

她转身，走到门口。她推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关了台灯，正在穿外套。

她没有说话，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

她站在走廊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她什么也没有说，但她的手指还留着他杯壁的温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门口停那一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看见他低头画图的时候多站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