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排没有碑。
苏棠站在第七排入口,面前是一片空地。青灰色的地面从脚下延伸到深处,空空荡荡,连一块碎石都没有。但面板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第四块碎片,第七排。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发现正中央有一圈极细的凹痕,圆的,直径大约三尺,像一个碑座曾经立在这里,又被连根拔了。
“碎片被取走了。”陆时宴站在她身侧,视线落在那圈凹痕上。
苏棠蹲下来,手指沿着凹痕摸了一圈。凹痕底部有字。极小,极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刻出来的。她凑近了看,读出四个字:
“宴归于棠。”
苏棠的眉梢动了一下。宴归于棠。陆时宴的“宴”,苏棠的“棠”。这四个字刻在碑座底部,刻痕朝外,像是给来取碎片的人看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时宴。他显然也看见了。他的脸色比在第五排时更沉,风衣口袋里的手攥得很紧,下颌绷成一条直线。
“你刻的?”苏棠站起来。
陆时宴摇头。他的视线定在那四个字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不是我的字。”
苏棠偏了偏头。那就有意思了。不是陆时宴刻的,但内容明明白白指向他和她。碑座被人搬走了,碎片被人取走了,只留下这四个字。取走碎片的人想让她看见这行字。
面板在视野角落炸出一行血字:
【隐藏线索触发·第七排碑文已解锁。】
【内容:宴归于棠。】
【提示:此碑原本刻的是“陆时宴”之名。碑座移走时间早于你进入镜湖。移走者身份未知。】
苏棠盯着“移走者身份未知”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她偏头问陆时宴:“你在镜湖通关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别人?”
陆时宴的瞳孔缩了一瞬。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
“谁?”
“一个影子。”他的声音很轻,“跪在湖底的时候,我面前有一面镜子。镜子里除了我的倒影,还有一个人的轮廓。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那个人影在我喊‘苏棠’的时候,动了一下。”
苏棠看着他。一个影子,跪在湖底,在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动了。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串联。温辞的留言:“第47个,别让他找到你。”第七排碑座的移走者。镜湖底的影子。这三者之间有一条线,但她还没看清线的两端。
“那个人影长什么样?”
陆时宴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眼底的东西更深了。沉默了三秒后,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那张之前在入口处给她看过的照片。合照。穿校服的少年少女们。他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面写着少年的名字。但苏棠注意到照片背面右下角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她之前没注意到。字迹是陆时宴的,笔锋锋利,写着:
“镜湖底的人影,和他穿一样的校服。”
苏棠的手指捏紧了照片边缘。
她弟弟。陆时宴跪在镜湖底喊她名字的时候,她弟弟的影子就在旁边。她弟弟在镜湖底。她弟弟听到了陆时宴喊她的名字。她弟弟在等她。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很平,但陆时宴听得出来,那种平底下压着什么很烫的东西。
“我不确定。”陆时宴的声音也很平,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微微收紧,“我在湖底的时候意识不清。那个人影只有一瞬间的轮廓。直到进了这个副本,看到第五排的碎片,我才确定。”
苏棠看着他。他的视线没有躲。他站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风衣下摆在碑林的风里翻动。他很高傲,苏棠看得出来。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居高临下。即使是求她组队的时候,他的语气也是笃定的,像在做一场胜负已分的交易。
但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把那张照片递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瞬,像在犹豫要不要松手。他偏过头,侧脸上的耳根红了一层。很淡,但苏棠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