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走廊比她预想的安静。
两边全是镜子,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面都亮着微光,像一条被切开的血管,光在里面缓慢流动。苏棠走在正中间,脚步声被镜面包裹着反弹回来,变成一种奇怪的共鸣,像很多人同时在她耳边呼吸。
第一面镜子里是她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辫子,站在福利院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破了洞的布娃娃。院长蹲在她面前说着什么,她仰着头听,眼睛很大,很亮,没有哭。
苏棠停了半秒,继续走。
第二面镜子里是她十二岁。养父母家的客厅,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奖状,养母在旁边笑,养父在拍照。画面温暖得有点失真。苏棠看着镜子里那个笑得很开心的自己,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继续走。
第三面镜子。十五岁,医院走廊。养父母的车祸通知书捏在她手里,纸被她攥得变形。她坐在长椅上,旁边没有人,一个都没有。镜子里那个少女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一滴眼泪都没掉。
苏棠的脚步没有停。
第四面镜子。十七岁。穿校服的少年。他站在学校天台上,背对着她,风吹得校服鼓起来。他偏过头,侧脸清瘦,嘴角弯着,朝她说了一句什么。镜子里没有声音,但苏棠读出了那个口型。
“姐,我先走了。”
苏棠的脚步顿了零点几秒。然后她抬起手,用指节在镜面上敲了一下,像敲门一样。
“走什么走。”她对着镜子里那个少年的背影说,声音很轻,“你给我等着。”
镜面里的画面碎成涟漪,少年消失了。
她继续往前走。后面的镜子越来越密,画面也越来越碎。有她第一次打工被辞退的样子,有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样子,有她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熬到凌晨的样子。每一面镜子都是她人生的一帧,按照时间线排列,像一条被拉长了的胶片。
走到第不知道多少面镜子的时候,画面变了。
镜子里站着的是现在的她。穿同一件衣服,同样的发型,同样的表情。但镜中人的嘴角在往上咧,露出一个不属于苏棠的笑容。
“看完了?”新郎的声音从镜面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你的前半生,挺无聊的。”
“你偷窥我隐私还嫌无聊。”苏棠在镜面前站定,双手插兜,“你的品味也不怎么样。”
镜中“苏棠”歪了歪头。然后镜面从中间裂开,像一扇门被推开,新郎的半成型面孔从裂缝里挤出来。它比在铜镜里清晰了一些,五官有了大致轮廓,看起来像是个年轻男人,眉骨很高,眼窝深陷,嘴角那道裂缝正在缓慢愈合。如果忽略掉那些还在蠕动的肉块,这张脸其实算得上端正。
“往前走。”新郎说,“最里面那间,我在那儿等你。”
“你在这儿等不行吗?”
“这儿是走廊。走廊里我只能说话,不能碰你。”它的嘴角又咧开了,“你让我讲我的故事,我总得找个能‘坐下来’的地方。”
苏棠看着它那张半成型的脸,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新郎的表情僵了一瞬。
“活着的时候。”苏棠补充道,“你活着的时候叫什么?”
镜面里的红光剧烈跳动了一下。面板在苏棠视野角落里炸出一行血字:
【隐藏对话触发·新郎的前世碎片解锁进度:23。】
【警告:解锁第三块碎片后,新郎进入“觉醒”状态,好感度归零速度翻倍。】
苏棠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果断开口:“继续走。带路。”
新郎的嘴角恢复了那个裂缝般的笑。它从镜面上退开,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多了一道光。苏棠跟上去,脚步不急不缓。两边的镜子越来越密,里面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从具体的场景变成了一团一团的光影。但苏棠注意到一件事,所有镜子里的画面都在“倒着走”。她越往前走,镜子里的“苏棠”年龄越小。刚才还是高中的她,现在镜子里已经是初中的她了。她正在逆着时间走。
走廊尽头是一面与众不同的镜子。它比其他的都大,镜框是暗金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镜面不是黑的,是浓稠的暗红色,像一潭被搅动的血。
镜面里映出的画面让苏棠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古代的庭院。红绸挂满廊柱,喜字贴满门窗。一个穿吉服的年轻男人跪在堂前,怀里抱着一个穿嫁衣的女人。女人闭着眼,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男人的脸埋在女人肩头,肩膀在抖,嘴里在说什么。
苏棠听不见声音,但她看清了男人的脸。是走廊里那个新郎。活人的脸,年轻的,清瘦的,眉眼间还没有那种诡异感,但五官是同一个人的。
画面下面有一行小字:
“第三块碎片:他为什么变成怪谈。”
苏棠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你夫人死了。”她开口,声音很平,“然后你变成了怪物。这个剧本我见过一百遍了。能不能有点新意?”
新郎从镜面里浮出来,半透明的身体贴着镜面,像一层贴在玻璃上的影子。它的眼窝里翻涌着黑色的东西,嘴角裂开,但没有笑。
“她没死。”它说。
苏棠的眉梢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