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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重重（第1页）

“有心了。”她淡淡开口，目光依旧落在卷宗之上，语气闲适，“本官此刻正阅紧要账册，片刻离不开手。汤先放在此处，待我看完这一卷，再喝不迟。”

典吏躬身站在一旁，没有立刻退下，眼底藏着一丝急切，分明是等着看她饮下姜汤。“姜汤放凉便失了效用，大人不如趁热喝下，再阅案卷也不迟。”

沈微沅指尖翻过一页卷宗，墨字在烛火下微微晃动，头也不抬。“朝廷漕运旧档，干系万千人命，岂敢随意搁置。”

一句话搬出朝廷法度，典吏一时语塞，不好再强行劝饮。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若是久留，反倒引人疑心，可就此离去，毒汤若是不被喝下，今夜这番算计便全部落空。

僵持片刻，他只得躬身一礼。“那下官便不打扰大人理事，切记莫要放得太久。”

说完，典吏缓缓退步，退出厢房，木门轻轻合上。

人一走，沈微沅抬眼看向那碗蒸腾热气的姜汤。碗沿还在微微发烫，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毒，依旧混在姜香之中缓缓散开。若是久置，毒气也会慢慢挥发，虽不至于毒倒旁人，却依旧会浸染这一方小屋。

她起身，取过桌角闲置的空茶盏，悄悄将大半姜汤倾入案下盛放废纸的竹篓之中。滚烫汤汁浸湿废纸，一股淡淡的腥寒气顺着纸堆漫开。余下小半碗，便依旧摆在原处，看着像是被喝去大半的模样。

做完，她拿笔蘸墨，继续翻看卷宗，心中却盘算万千。

对方今夜接连出手，拦路滋事、闯房搜人、再下迷毒，一桩桩接踵而至，足以说明，陆桢带走的那册馈送内廷的账册，已经戳中了他们的要害。他们急着想要牵制住沈微沅，不让她继续深挖。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远处隐约响起锣声，城内更夫已然敲过三更。

墙外一声短促的哨音，极轻，是暗线约定的警示讯号。

沈微沅心头一紧，快步走到窗边，微微掀开一丝窗缝向外望去。

只见驿馆大门处，有数骑策马疾驰而去，马蹄踏碎夜色，朝着城外方向奔逃。院内值守的兵丁开始匆匆集结，低声喧哗，似是接到了什么紧急指令。

不多时，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同知再度前来，这一回，脸上再无先前那副civil的客套，神色带着几分肃然。

“沈大人，出事了。”门板被重重叩响。

沈微沅敛好心神，缓步上前开门。

同知站在灯火之下，眉头紧锁，高声道：“方才城外一处宅院突发大火，火光冲天。下官方才得到消息，那处宅院，正是我们预备关押那几名滋事嫌犯之地！”

沈微沅的心脏猛地一沉。

是陆桢计划转移死士的隐秘宅院。

熊熊烈火，分明是灭口。

“火势如何，人可救下？”她声音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怒，面上尽量维持平静。

同知叹了一声，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火起得太过迅猛，处处皆是引火之物，等到巡防赶过去，房屋大半已经烧成焦土，里面看守与囚犯，恐怕……尽数葬身火海。”

这番话传入耳中，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对方动作竟如此之快。知晓死士将要被转移，便抢先一步，连夜纵火，烧掉人证。

如此一来，街巷拦路的那伙人证，尽数化为灰烬。所有线索，一夜之间，尽数掐断。

同知目光牢牢盯住沈微沅，似在观察她的神色变化，又故作惋惜地开口：“大人，这下，那伙拦路闹事之人，已是死无对证。”

夜风穿过廊下，烛火猛烈摇晃，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拉扯得忽长忽短。

沈微沅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人证没了。

但万幸，那册记录向内廷输送银两的账册，此刻还在陆桢身上。只要陆桢能够平安脱身，证据便还留存于世。

只是大火一烧，对方绝不会就此罢手。下一张网，恐怕就要朝着陆桢，朝着那本账册收拢而来。

烈焰焚宅的消息像一块寒冰压在心头，沈微沅面上却不肯泄出半分慌乱。她定定看向面前的江南同知，此人嘴上说着惋惜，眉眼之间那点掩不住的快意，早已出卖了心思。

“宅院为何无端起火？当夜值守的兵丁，事前可有察觉异样？”沈微沅声音沉静，字字清晰。

同知微微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夜深人静，起火又极为突然，待到火光冲天方才被附近百姓看见。现场一片狼藉，只余下遍地焦骨，究竟是意外失火还是人为纵火，已然无从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