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绵绵不绝,打湿青石板,巷陌间水雾漫起。方才一闪而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
沈微沅立在沈家旧宅残破的院门之前,衣襟沾了细碎雨珠。方才那一张侧脸,刻在记忆深处。那是父亲当年最为倚重的幕僚周砚辞。沈家出事之后,传闻他为保全气节,投河自尽,早已是亡人。
可方才惊鸿一瞥,眉眼轮廓,分毫不错。
“大人,是否派出人手在城内搜捕?”身侧暗卫低声请示,手已经按上腰间刀柄。
“不可。”沈微沅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巷口几家半开的铺面,茶摊伙计、撑伞路过的行人,不少人看似闲散,实则余光都往这边飘来,“满城皆是眼线,一旦大肆搜捕,便等于告诉暗处之人,我们已经留意到周砚辞。他若刻意躲藏,我们反而一无所获。”
她弯腰,指尖拂过院墙根处潮湿的青苔。旧宅荒废多年,庭院当中,尚有半方残缺石桌,石面上浅浅刻着几行残字,是父亲当年闲暇之时写下的短句,雨水冲刷,大半字迹模糊不清。
“先回客栈。”沈微沅收回目光,转身踏入雨雾。
回到临河客栈,外头已经传来喧哗。前往雾栖山、碧螺谷的府兵已经归来,两队人马先后缴令。
属下捧着搜检得来的物件入内,堆在桌上。锈蚀的甲片、断裂的旧刀矛,几间屋舍蛛网密布,院落荒草长至半人高,灶台早已冷透,确如苏婉仪放出的情报一般,是两处被舍弃的空山庄。
“两处山庄,不见活口,没有粮草储备,也寻不到秘卷踪迹。只搜出这些早年遗留的军械残件。”带队的府官面色有些不甘,“四处仔细搜查,地窖、密道尽数撬开,皆是空空如也。”
沈微沅低头翻看那些锈迹斑斑的兵器。指尖摩挲一处矛柄,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魏”字。
“果真是弃子。”她轻声叹道。
苏婉仪算得极准。交出两处废弃据点,足够向朝廷交差,对外可以宣扬御史办案已有斩获,堵住京城朝堂悠悠众口,真正藏有私兵与粮草的核心坞堡,依旧藏于江南群山之中。
“将这批军械登记造册,快马送回京城,呈报陛下。书信一并寄给萧砚,写明两处山庄查探结果,顺带提及我在此地撞见疑似周砚辞之人。”
“是。”
府官退下,客房之内只剩下随行暗卫。
“大人,两处空山庄查完,接下来如何行事?”
沈微沅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河面烟雨茫茫,乌篷船摇着橹缓缓划过。
“明面上,我要装作因为查到据点而暂且松懈,走访湖州府各县,翻阅旧日漕运卷宗,摆出顺着漕运旧案慢慢梳理的模样。暗地里,分出两人,不动声色探查周砚辞的下落。另外两人,进山寻访乡樵、猎户,打听群山之中那些少有人知的隐秘坞堡。切记,万万不可惊动地方乡绅。”
“属下谨记。”
夜色再度降临。湖州城的繁华掩住暗流,酒肆歌楼灯火通明,水面画舫笙歌彻夜不绝。
城郊一处临水别院,远离闹市,庭院之内烛火幽微。方才街巷一闪而过的素衣男子,正立在廊下,雨水打湿他的衣摆。此人正是传闻早已死去的周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