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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厅烛火（第1页）

花厅之中，一时间安静下来。

满堂高官，世家名士，谁也没料到，最后站出来说话的，竟是相府众多幕僚里最不起眼的这么一个年轻人。身形清瘦，青布旧衫，看着毫不出众。

不少官员眼中带上几分轻视，觉得此人不知天高地厚。

魏嵩目光落过来，温和的眼底藏着审视：“哦？你是何人？”

“晚生沈微沅，府中外聘幕僚。”沈微沅声音压得偏低，语调平稳，不卑不亢，双手将怀中捆好的卷宗捧起，“这几日晚生整理漕运历年账目卷宗，有些浅薄想法，斗胆陈述。说得不对之处，请诸位大人海涵。”

管事上前接过卷宗，转呈到魏嵩与萧砚面前的案上。

萧砚低头，伸手解开束绳，随手翻阅几页卷宗。账目条理分明，各处损耗对比、历年拨款明细，全部梳理得清清楚楚，不少地方还有小字批注，点出矛盾漏洞。

他眉梢微挑。

做得极好。绝非寻常混饭吃的幕僚能有的手笔。

“讲。”萧砚抬眼，看向站在末位的沈微沅。

沈微沅定了定神，不疾不徐开口。

她不说空泛大道理，不慷慨激昂，只摆事实。运河哪几段年年拨款却从未疏浚；哪些州县上报的粮米损耗远远超出常理；漕运衙门与地方官吏如何互相勾结，虚报灾荒、损耗，把官粮私下倒卖；甚至点出，不少贪墨官员背后，各有世家作为靠山。

字字落到实处，却又极有分寸。她只点制度漏洞，只说账目呈现出来的问题，不直接点名任何朝中重臣，不把矛头直指相府势力。

锋芒藏于克制之中。

一番话说完，花厅里鸦雀无声。

有几位和漕运利益牵扯颇深的官员面色难看，垂下眼，一言不发。

魏嵩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只是眼底寒意一闪而过。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府里养的幕僚，竟能把漕运弊病看得如此通透。

“沈先生见解独到。”魏嵩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事情复杂，推行起来，阻碍重重啊。”

他一句话，便想要把话题轻轻揭过。

萧砚却没有就此放过。他目光牢牢锁在沈微沅身上：“你方才所言，可有解决之策？”

沈微沅从容应答，分三条徐徐道来：清查历年账册，先从运河沿线底层吏员入手取证；区分河道修缮款项与漕运粮米，专款专核；同时派监察官随漕船同行，实地勘验，不单单看地方上报文书。

依旧务实，不激进。不追求一夕之间连根拔起整个利益集团，而是步步蚕食，先拿外围开刀。

一席话说毕，萧砚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议事继续往下进行，可萧砚的注意力，已经大半落在这个名叫沈微沅的幕僚身上。

这场议事一直到深夜。外头雨势愈发汹汹，狂风卷着雨水拍打门窗。宴席散去，诸位官员陆续告辞，仆从提着灯笼，送各位大人离开相府。

众人纷纷散去，花厅灯火渐渐熄灭大半。

沈微沅也打算随众人退回西跨院。方才一番言语，已经足够冒险，不宜再多逗留。

可身后传来一声唤：“沈先生，请留步。”

是萧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