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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米在北京苦等多日，经历了无数心里挣扎之后，终于等来了李振光。

而李振光，注定是老米要等的那个人，和老米一样，坦率，热情，心中怀有改变世界的理想。

只是李振光的理想要比老米的理想理想更外露，更务实，更可能成为一个可以实现的理想，因为李振光不怕别人知道他的理想，相反他就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梦想。他无时不刻不在宣扬，实现，捍卫着自己的理想。而老米多数时候，只是怀揣着，保有着，甚至是旁观是自己的理想。虽然他可能比李振光测算的更加缜密和精准，甚至在内心里更加隐忍和渴望。但是，事实是，他可能，不是可能，他已经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远。这可能就是真的是性格决定命运，因为胆怯，游离和不确定。

“这次去韩国和民主德国收获还是很大的。”李振光喝了一口二锅头，特别兴奋。

“啊。”老米也想知道在业务领域一些国际前沿的最新信息，这些在哈尔滨是不可能听到的。

“最近民主德国在建的一些基础设施，包括一些民用设施电气化比例很高。传统的热力化、蒸汽化的东西也在用，但是他们已经意识到能效比低，大量占用资源，空气污染严重这些实际问题。全面提升技术革新，是整个民德在下一个五年计划里非常重要的一块。反观我们这一块，重视的程度不够是一方面。重点是现在讨论重视不重视已经晚了，国家的想法是把这块加紧搞上来。你觉得怎么样？”

老米被问愣了，老米当然觉得好了。这次出来，不仅在火车上，还是在招待所里，甚至是在天坛公园的治安办公室，老米每时每刻都观察到了，由于传统的计划思维，导致的创新机制滞后，创新能力不够而带来的实际生产能力的落后。在老米的眼里，“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的大大的标语下面，在他们这个领域实际的现状是，技术人员虚度了大半生的光阴，效率根本不值钱。改革确实是刻不容缓了。所以当李振光为到他这个问题的时候，老米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啊，当然好啊。”

“别以为一提苏联老大哥就是傻大黑粗，造出的东西民用转化率不高，经济硬着陆，震的轻重工业都散架子，零件掉了一地。那只是事情的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现在全世界都在重视技术革新，产业革命的趋势刻不容缓啊！多烧出一块煤炭不仅仅是少一片蓝天的问题！而是社会主义的现代化建设需要的能源和动力就要少几分！我们的现代化实现的速度就要慢几分！这是我们这一代工程师的使命！完成使命千秋万代！使命不成愧对子孙！老弟！”李振光越说越激动，拳头重重的在桌子上敲了一敲。

老米听的入神了，又有十万分的羡慕和敬仰。老米觉得自己能把一台电气化锅炉和一台蒸汽化锅炉的能效比在十分钟之内算个一清二楚，干干净净。谁不服，谁试试。但是让他说出李振光这么振振有词，掷地有声，感人肺腑的话，他这一辈子也说不出来。不过，老米被深深的感染了，一仰头把面前的二锅头一饮而尽。

此时的李振光，也被自己刚才的话感动了，兴奋的唱起了他们在哈军工毕业的时候，那首在老院长的带领下，全校男生在烈日下撕破嗓子大声齐唱的激情万丈的歌曲。

同学们，大家起来，

担负起天下的兴亡!

听吧，满耳是大众的嗟伤!

看吧，一年年国土的沦丧!

我们是要选择"战"还是"降"?

我们要做主人去拼死在疆场，

我们不愿做奴隶而青云直上!

我们今天是桃李芬芳，

明天是社会的栋梁;

我们今天是弦歌在一堂，

明天要掀起民族自救的巨浪!

巨浪，巨浪，不断地增涨!

同学们!同学们!

快拿出力量，

担负起天下的兴亡!

在那一夜，两个50年代先后毕业的哈军工，也许他们的经历已经千差万别，也许他们的地位已经天地之别，但是那份知识分子，国家脊梁的情怀在北京西城三里河烧麦馆上空隔空对撞，散发出了原子弹一般的能量。这份感觉在老米的心里落地生根，至死无悔。

不管前路如何，这一夜，两个加起来有一百岁的老男人真的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