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去了11天。这11天是老米人生里最漫长的11天。是老米心里最没底的11天。山高不及水长,时光匆匆,何去何从?
假装在家里砌暖墙这谎儿也编不下去了,照着这种砌法,都够给孟姜女哭十回的了。
“那咋办?”老米问韩翠蝶。
“干错一不做二不休,就说到北京联系工作去了。”韩翠蝶泼辣的劲头又上来了。
“你他妈疯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哪。不行!”老米急了。
“这叫破釜沉舟!”韩翠蝶说。
“这叫破腹自杀!”老杨喊道。
“得了得了,我明天到你们单位请假,我就说你砌墙的时候把手砸了,多休息两天。”韩翠蝶说。
“这样也行,唉,不行。那他们要是来家里看我咋办?”老米转念又一想。
“谁看你啊,你是厂长还是书记啊。你知道卖咸盐的咋死的嘛?”
“咋死的?”
“咸死的!”
老米被韩翠蝶一通挤兑,死活就是回不去哈尔滨了,只能死等老同学的突然出现。
难熬的11天。
老米每天就在招待所老老实实的等着,为此,老米还给自己定下了一个严格的作息时间表。
早上7点,楼下煎饼,油条,豆浆,油饼来顿热乎乎的早饭。
8点准时出发,步行到机关大院收发室,和守门的一通寒暄,问问老同学今天来了没有。如果没来,自己就在门口等到9点。如果9点还看不见人影。老米也不能老戳在门口碍眼,就到大院门口的报纸栏开始看报纸。老米喜欢看报纸,一般就是人民日报、参考消息、北京日报,这些报纸大院门口的报刊栏全有,还不用花钱,老米高兴的不得了。一口气看到10点半,老米看的眼睛也花了,脖子也酸了,腰也站不直了,就溜达回传达室。给老同学的秘书打电话,
“刘秘书,我米大海,李总工程师回来了吗?”
“哎哟,米工,您还在吶。我们李总工还是没回来呢。”
“哦,那谢谢你了。没事我下午再来。”
中午吃完午饭回来,一般是1点,老米也不敢午休,生怕错过了中午突然回来的老同学。老米就继续寒暄,傻站着,看报纸,打电话,挂电话,傻站着,看报纸,打电话,挂电话……如此反复。直到晚上6点,机关下班,老米才算长出一口气,这一天一天,因为巨大的心里压力和枯燥无谓的过程,老米觉得比上班还累。但是老米怎么也想不出有什么别的好办法。
入夜,为了缓解一天的压力和疲惫,绝少喝酒的老米也会在招待所下边的小饭馆里,点个花生米、拍黄瓜、皮蛋拌豆腐之类的,然后就着56°的二锅头,自斟自饮。老米突然觉得,这酒还真是个好东西。自此老米开始迷上了二锅头,还必须是56°的,至死不渝。
喝完酒,老米打着饱嗝,浑身发烫的走回招待所。不洗脸不刷牙,倒头就睡。希望赶紧把这无聊、焦灼、屈辱的一天忘记。在梦里,老米一般回来来回回的就梦见那么几个故事,守株待兔、刻舟求剑、狡兔三窟、逼上梁山……
晨钟暮鼓,往往复复,老米像机器人一样不停的重复着前一天的相同动作,没有半点新意,自然也就没有半点偏差。想想,就像是韩翠蝶对老米进行远程操作一样,韩翠蝶只要每天一早输入“必须来北京”,然户按下回车,老米悲催的一天就算正式开始了。
当然也有程序失控的时候,那就是礼拜天。这一天是老米最开心的日子,因为知道老同学这一天铁定不会来上班,老米终于可以不用去机关打卡上班。老米会美美的睡上一觉,然后去体会自己心中的北京。
其实离开了机关大院的阴冷压抑,秋天,应该算是北京最美的季节。离老米住的不远的地方,就是钓鱼台,那里有成片的银杏树,银杏树叶已经黄了,但是还没有掉下来。阳光也还是暖暖的,透过头顶密密实实的金黄的银杏树叶,折射下来,感觉整个天空都是金色的,老米被这眼前的景色深深的吸引住和震撼住,感觉是一片前所未有的佛国。老米突然觉得,这些情景是老家没有的,应该带孩子们来看看,也许韩翠蝶说的是对的,来北京,重新开始彼此的事业,给孩子们一个更大的舞台,实现他们的理想国!老米经常想着想着就出神,直到眼睛被刺痛,才会回到现实。
老米惬意的享受着自己的周末,真想去那些许久没有谋面的地方随便看看,故宫、长城、颐和园就算了,要么太远,要么门票死贵,要么没兴趣,主要还是门票死贵。老米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天坛,祈年殿,回音壁。兴之所致,老米坐上车就来到了天坛。
花5毛钱买了一张门票,老米抬脚就进了园子。事实证明老米无意中做出的选择是对的,初秋的天坛人不多,祈年殿上宽宽的,红色的走道只有老米一个人,虽然略显空旷,但是视野极好,老米这会儿又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巨大、巨辉煌的一个舞台上,豪气油然而生。掏出兜里的家门钥匙就在墙上刻下了一行字“理想国,米大海。1987年10月21日。”
“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老米刚刻完一行字,就听见背后有人在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