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米整整在北京待了七天。
因为韩翠蝶不让他回去。
“我回去再来行不。”
“不行。”
“为啥?”
“你回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别整这么深行不?”
“不深。”
“咋的呢?”
“听从你自己内心的声音。”
“啥玩意?”
“你现在难受不?”
“难受。”
“那就证明你快涅槃了。”
“我不是凤凰,我是土鸡。”
“不,你是凤凰。”
“我是凤凰?”
“你是凤凰。”
“可是凤凰是母的。”
“那你是龙。”
“哪嘎有这么大岁数的龙。”
“有。”
“哪?”
“东海。”
“那不也被孙悟空削了么?”
“孙悟空是佛。能被佛稀罕削的能有几人?”
“那多了。九九八十一难。一路削。”
“你现在就是九九八十一难。你要坚持住。终成正果。”
“我倒没终成正果。我就是天天上火。”
“多喝水。”
“喝了。”
“尿黄不黄。”
“黄。”
“喝的不够。”
“风萧萧兮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我现在成荆轲了。”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而我要你做我的项羽。”
在那7天里,老米和韩翠蝶天天在长途电话里充斥着这些后现代主义蒙太奇一般的对话,总之一句话,就是老米谈不下来在北京的工作,就别回来了。
很多事情上,韩翠蝶比老米更像男人,更强悍,更决绝。如果这种强悍和决绝用在正确的方向上,那将是非常可怕的。但是,可惜,韩翠蝶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老米的智慧,而老米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像韩翠蝶那样的有主见。这就造成了,老米整整一辈子都在努力,在追赶韩翠蝶希望的那个自己。而不去在乎那个自己是不是最好的自己。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命。至少是老米的命。
老米在此后人生的无数个瞬间,回忆起那段时间和韩翠蝶的那样一番电话,都觉得很甜蜜,像谈恋爱一样。这是不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