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13（第1页）

夹在在出站的闹哄哄的人群中。老米走出了北京站。时钟正好指向12点58分。火车晚点了，晚了整整一个小时。北京火车站前广场很大，站在偌大的广场里，18次上1000多号人迅速被稀释了。有人向东，有人向西，有人欢天喜地的被左拥右抱的接走，有人孤零零的面无表情的走过地下通道，去赶1路公交汽车。老米站在广场上，突然觉得正午的阳光还正他妈有点刺眼，晒的自己有点发懵。老米下意识的想用手挡在自己的脑袋上，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上拎着装满了大酱、煎饼、锦州小菜的帆布包，左手拎着装着饭盒暖水壶的大网兜，根本就腾不出手来。老米正发懵吶，铛的一声，广场上的钟响了，老米正好站在钟的底下，老米下意识的又想用手去捂耳朵。那个样子一定很狼狈，因为引得周围接站的，扫地的，卖地图的北京人的一阵哄笑。老米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等钟响了十三下以后，老米已经不再害怕，他找准了方向，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1987年10月4日北京火车站前的十三声钟声，从此深深的埋在了老米的记忆里，挥之不去。她带着某种象征意义，象征着某种号角，像旧时代的告别，像新时代的挺进。从此以后，每当遇到不开心的事儿，被人瞧不起了，工作不顺利了，和韩翠蝶吵架了，孩子们不争气了，孩子们之间闹矛盾了，孩子们惹韩翠蝶生气了。老米都会一个人默默的坐上一号线地铁，来到北京站，听一听北京站的钟声，让钟声把他拉回到岁月的长廊里，让钟声告诉他，最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间都去哪了，大概都在北京站的钟声里吧。

老米左手右手都不落空的走进站前的地下通道，准备到马路对面坐大1路到木樨地，然后再倒13路到三里河，那里就是他此行的终点，部委大院。这一切都是李副总工程师电话里告诉他的，而他也牢牢的抄在了那本32开的牛皮纸封面的工作日记上。上面还有李副总工程师的办公室电话。虽然老米已经能把每一个号码都背下来了，但是老米还是时不时的拿出工作日记，生怕走错了，记错了。老米自己也觉得挺奇怪的，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是因为四十八了，还是因为上北京，还是两者的原因都有，老米自己也说不清楚。

“哥们儿，去哪儿啊。”老米刚一出地下通道口，就被两个20出头的小伙子拦住了。

老米没理他们继续闷头往前走。

“去哪啊，我送你。坐小车。又快又舒服。”其中一个头发打卷的小伙子继续追着老米，还一把拉住了老米的袖子。

老米回头瞅了瞅小伙子说的小车，是一辆黄不拉基的面包车，挺破又挺久。老杨心想，这特么哪舒服啊，别我们工厂里的上海小轿车差远了。上海小轿车虽然是属于厂长的，但是老米陪着厂长办事好歹也坐过十好几回了。老米不屑的摇了摇头，抽出胳膊想继续往前走。

“哥们儿你丫摇头是几个意思啊。怎么着瞧不起我们哥们啊。”另外一个敞着怀穿着一件白衬衫的小伙子叼着烟走了过来。脸上一脸的横肉。

“没有。”一个人出门在外，老米也不想惹事儿，看着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老米冷冷的说，边说边迈开脚步，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没有什么啊没有。你在这边招手，我们哥们辛辛苦苦的从那么远开过来。到跟前你又不坐了。你拿我们哥们打岔哪。”穿白衬衫的继续不依不饶。

“我没招手。你看错了。”老米实在有点不耐烦了。

“我操。丫说丫没招手。丫说我看错了。丫说我这两眼珠子是玻璃球子吹出来的。”白衬衫流里流气的跟身后的人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老米周围已经聚了5、6个人。有20多岁的，30多岁的，也有50多岁的。但是看的出来，都不是什么好人，都是混子。

“不会，不会。这哥们文质彬彬的，你别老见着怂人楼不住。”一个50多岁黑乎乎的老混子出来打圆场。老米觉得自己总算快脱身了。

“都别闹了。好好坐车，好好回家。”老混子不由分说的想把老米的行李从手里夺过来，往黄色面包车上扔。

“你干啥玩意！”老米这下真急眼了，老米虽然不想惹事，也根本不是惹事的人，但是东北人的基因还是在的。刚才听他们这儿跟唱戏似的早烦了，这会儿被老混子一激眼瞅着就要爆发，一只手已经扶在了铜的武装皮带扣儿上。老米50年代上军工天天操练，60年代在农村种地养猪，70年代80年代在工厂车间劳动，老米自认为自己的身子骨和这几个混子周旋是没半点问题的。其实打架还不只是个蛮力，还要靠胆量，想这半辈子在最热闹的东北眼瞅着□□，□□，文攻武卫，自己什么没见过。但是老米还是想压住火，毕竟自己是来办正事的。

“吵什么，吵什么。都特么吃饱了撑的吧。”剑拔弩张之际，一个穿着国防绿，警察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只是这个警察和东北那种精瘦精瘦的警察不一样，又胖又矮，老米怎么瞅怎么像国军。

不等老米说话，50多岁的老混子就一脸媚笑的对胖警察说，“三哥，这哥们不地道啊。把我们大老远的招过来，还没问价钱吶，就说我们的车破，车破就不坐呗。对吧，谁也不想强买强卖，他还骂我们。我们哥几个跟他说道说道，他还要揍我们。这种人是要破坏首都治安啊。三哥。三哥你查查他身份证，看看是不是在逃犯。”

老米刚想申辩。就被叫三哥的人，伸手打断了“身份证，拿出来看一下。”

老米只好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身份证。

“来北京干什么的？”三哥斜棱着眼继续问。

“办事儿的。”

“办事为什么打人啊？”

“我没打人。”老杨申辩。

“没打人？那到所儿里解释一下吧。”说着拿着老米的身份证转身就走。

“同志，同志。我这真着急办事吶。”老米小跑着追上三哥。

“对，对。三哥，这哥们其实还行，就是脾气有点急。您还是还他吧。我们这踩脚油就送走了。是吧，哥们儿。”这时，一开始拉老米的卷毛，也过来帮老米说话，还对老米炸了眨眼。

三哥看着老米不说话，等着老米说话。

老杨咬了咬牙，不情愿的说，“对。同志。我们这就走了，不给您添麻烦了。”

三哥把老杨的身份证在手里晃了晃，说“那行。卷毛，你拉这位同志多少钱。”

“五块钱。就五块钱。还能多少钱啊。”卷毛说。

“五块钱。你同意么？”三哥转过头来问老杨。

“同意。”老米觉得很憋气，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行。那没纠纷了啊。赶紧上车走人。”三哥把身份证递给了卷毛，说着迈开八字步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五十多岁的老混混把老米的行李扔到了车里，想了想，眼珠子转了转又叫上白衬衫一起上了车。老米也无奈的坐到了副驾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