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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米一家要去北京的消息，最早是通过老三小竹的嘴传出去的。小竹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家要去北京了。

“我妈要去北京了，演主角。我爸也要去，去部里上班。部长是我爸同学。”很快这消息就在32中传开了。因为32中就在评剧团宿舍的片儿区之内，所以很快评剧团里的人全知道了这个消息。

“翠蝶，要去北京了？”

“翠蝶，去北京的哪个团啊。一团，二团，还是三团。”

“翠蝶，不错啊，去北京演主角了啊。”

韩翠蝶对这事儿，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点头笑笑。这样就显得更加神秘。韩翠萍并没有故作神秘，因为一来去北京的事儿，确实还八字没一撇。二来，在评剧团这么多年，自己6岁就登台了

深谙戏曲圈这点儿规则，不怕咋呼，就怕没什么可咋呼的。这叫做造舆论。舆论造出来，最后去得成去不成都没关系。但是至少让所有人知道，韩翠蝶在哈尔滨是被埋没的，北京是有人要的。这要放在现在，就叫炒作吧。

但是米大海却很怕这个消息传到工厂那边，那样他以后就没法在工厂混了。他要稳妥的，安全的，毫无风险的解决这个问题。所以一天下班，他铁青着脸把老三叫到大屋。

“谁让你把大人说的话，在外边胡说八道的。”他质问老三。

老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一言不发。

“不好好学习，就学会传话了是吧。”

老米很生气，开始找扫炕苕帚。

老三哇的一下就哭了，“妈，我爸要打我。”

韩翠蝶赶紧从厨房跑出来，拦住老米。“你发什么神经。都多大姑娘了。你动不动就抡笤帚擀面杖的。”韩翠蝶一边数落着老杨，一边使颜色让老三快走。

老三赶紧从韩翠蝶的肩膀底下钻了出去，临走还白了米大海一眼。

“这孩子都让你惯坏了。”米大海把扫炕苕帚扔到了床上。

“这要是工厂知道了。知道我在联系外边的工作。咋整？”老米问韩翠蝶。

“该咋整咋整。你赶紧去北京找你的老同学去。再说了，谁知道你啊。这剧团几百号人谁稀罕一天到晚传你啊。你以为各个都是卖盐的，咸死的。”韩翠蝶说的没错，整个剧团，和米大海的生活是没有一丁点儿的交集的。所以宿舍里传的再邪乎。米大海他们工厂就是一点也不知道，这本身也很奇葩。

至于老三小竹为什么要把这事儿，大摇大摆的说出去。绝对不是因为嘴快。从老三帮大姐还铁子钱的那事儿就能看出来，老三的嘴是很紧的。不该说的绝对不说。那老三是为了什么呢。老三是一个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这点其实和韩翠蝶很像。但是老三遗传了米大海的高智商，这点是韩翠蝶怎么也比不了的。所以当几个月以后老米家正式动身去北京的时候，老三的智谋才充分显现出来。而且让老大，老二和老四佩服的五体投地，自愧不如。

对韩翠蝶要去北京。韩翠蝶的姐姐，老米家孩子们的大姨，当年曾经叼着烟卷儿说过这样一句话，咱们这疙瘩儿叫飞龙和狍子，搁在皇上那疙瘩就是土鸡和野猪。况且你还不是飞龙和狍子。意思就是劝阻韩翠蝶不要去北京，那疙瘩藏龙卧虎太厉害。但是，韩翠蝶就算能听的下世界上所有人的劝，也绝不会听她姐姐的。凭啥你就是飞龙和狍子，我就得是土鸡和野猪。我当了一辈子土鸡和野猪，我也想当一回飞龙和狍子行不行？

行不行。也是那一阵子，铁子经常问小梅的一句话。

“真要去北京了？”铁子问小梅。

“不知道。我妈想去，我爸好像有点犹豫。”小梅也大大方方，认认真真的和铁子说。对于两个刚上高三的孩子，这样的对话显得挺实际也挺沉重。

“那边能给上户口么。在那边考大学行不行？”铁子很为小梅担心。

“不知道呢。想办法呗。”小梅叹了一口气。

“那你别想那么多。你成绩那么好。在哪边考都没问题。”铁子听见小梅叹气，赶紧安慰小梅。

“嗯。”小梅小声的答着。

“我那天看见有套卷子挺好的。是一中出的。哪天我把卷子给你抄过来吧。”铁子想办法转移话题。

“哦？真的。哪门儿的啊。你咋能有一中的卷子。”小梅立刻兴奋了。

“生物吧。去年一中不是出了一个全省生物状元么。我有个哥们在一中。”铁子答道。

“咋还生物吧。你到底看见没有啊。你要方便就帮我抄过来呗。”小梅忽闪着大眼睛，将信将疑。

“嗯。”铁子把头扭向一边，倒吸里一口气。他哪有什么一中的卷子啊，纯粹是为了逗小梅开心的。

对于两个高三的孩子，能一起聊天的机会本来就不多。这些对话顶多也就发生在晚自习放学回家短暂的路上，有时候

小梅为了排解心中的压力。也故意下了自行车，和铁子并排走一走。哈尔滨的秋天还是不错的，秋高气爽。路灯下，两个年轻人并肩而行，谈的都是理想和人生这些极具正能量的话题。铁子觉得这部分的动力滋养他一辈子的拼搏向上都绰绰有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