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说。
米小虎有一个特异功能。具有超于常人的记忆力,以及关注细节的能力。买一张小区的停车卡,交上费,可以停一年。每次摇开车窗刷卡。都能听见半句话,“业主您好。您的卡还能使用……”后面的半句话伴随着车窗的摇上就再也听不见了。大多数人都听不见,也不愿意去听。因为这个城市,来去都匆匆,可以关注的事情太多。但是米小虎每次都能听见,并且机械性的记下来。
“还有99天,该缴费了。”米小虎对媳妇说。
“别骗我啊。我怎么记得没交多长时间啊。”媳妇说。
“没骗你。99天。昨天是100天。”米小虎淡淡的说。
“不信。你倒回去。”媳妇较真了。
米小虎看了看后视镜。没车。就由着媳妇的性子倒了回去。
“业主您好。您的卡还能使用99天。”
媳妇惊讶的看着米小虎。半天说不出话。
米小虎得意的看着媳妇。心满意足。
这样的雕虫小技,在米小虎那里层出不穷。什么时候,在哪,坐哪排哪号看的哪个电影。拿出六、七年前的电影票一对,一个字都不差。那可不是一场电影。米小虎和媳妇一年要看好几十场电影。六、七年就是好几百场。略显夸张的是,米小虎和媳妇开车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连公里数都会记下来。米小虎的媳妇经常摸着小虎的额头说,亲爱的,你没事吧。我老觉得我跟FBI一块过呢。米小虎说,你夸我呢吧。其实你想说,你和神经病一块过呢吧。媳妇说,才不是呢,其实你就是特工,我知道。
米小虎不是特工。米小虎就是喜欢把值得记忆的美好的事情都记下来,然后自己在脑子里过电影一样一遍一遍的放。觉得特有意思,心里特踏实。过的多了,自然就记下来了。
米小虎记得,小时候。家里住在南岗评剧团宿舍的时候。自己总是跟着几个姐姐的屁股。玩一个叫红灯绿灯小白灯的游戏。怎么玩都不记得了,就记得一个小女孩在那脆脆的喊“红灯绿灯小白灯。”与此交相辉映的是“老狼,老狼几点了。”这大概全中国70后的孩子都玩过吧。
还有一种游戏叫三个字。就是一个倒霉催的,死追一帮倒霉催的。被追到倒霉催的,只要喊任何三个字的词,就可以被冻住,追的人就只能放过他了。好像是这样的。米小虎因为记忆力好,在别的小孩喊什么你妈逼,臭煞笔,狗卵子的时候,就已经熟背三字经了。所以在米小虎的记忆里,老杨经常可以看到一副超现实的场景。
“人之初!”“你妈逼!”“窦燕山!”“狗卵子!”“子不教!”“臭傻逼!”
这样的小孩,是不受欢迎的。还很有可能挨揍。这时候米大海家里孩子多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米小虎记得一直帮自己出头的是二姐。二姐是南岗和兴路一带的霸主。统罩47中和32中这两所烂校。因为二姐自己上的47中,打遍47无敌手之后,开始去大姐和三姐上学的32中开打。大姐略显文艺,不喜欢呜呜喳喳,破马张飞一样的二姐。每次回家都告状,今天老二又去我们学校打架。我们同学都不理我啦!爸!你管管她啊!
米大海举起扫炕苕帚就要打。被韩翠蝶拦下来了。嘀嘀咕咕一顿,杨大海竟然笑了。很多年以后,小虎知道她妈说的是,“你看老二跟大母猴母夜叉似的,哪个男孩子敢和他在一块啊。你们老米家少操多少心啊。”
那是哪一年。1986年。米小虎7岁。上小学一年级。米小虎的二姐16岁,花样年华。正好是青春期。因为打架没考上高中,上了职业高中。学美容美发专业。班里都是大人眼里的坏孩子。
凡事都有因果报应。米小虎大姐每次告完状,都会在学校里惹点小麻烦。有时候是招了小流氓,人家老跟着她。有时候是得罪了班花,班花找人要划她脸。老大就红着眼圈找老二,兰子(杨大海二女儿的名字),你帮帮姐呗。
米小虎不知道二姐当年身上是不是有雄性荷尔蒙。听到这话,准保拎着铁锹,叫上47中半个学校的山炮杀到32中。浩浩荡荡,不可阻挡。
提起米大海家孩子的名字。又是一桩趣事。老大叫米小梅,二女儿叫米小兰,三女儿叫米小竹。看起来是准备起一手会儿杠的。结果到小虎这断了。总不能生个儿子叫米小菊吧。
“爸,您给大姐二姐三姐起名字的时候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谁知道你在哪儿呢。”
“那您不觉得这样很随意么?”
“不觉得啊。”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