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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照顾江亦帆1（第1页）

翌日清晨，天光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朦胧，便顺着窗棂的缝隙缓缓探入室内。一夜酣眠之后，白筱悠悠转醒，意识尚有些混沌，却被手臂上那阵酸沉发麻的痛感骤然拉回了现实——江亦帆枕着她的胳膊，沉沉地睡了一整夜，她的手臂几乎失去了知觉。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那张安静的睡颜上，见他眉头舒展、呼吸绵长，瞧着比昨日安稳了许多，心底便泛起一丝柔软。

她屏住呼吸，将动作放到最轻，一寸一寸地把手臂从江亦帆的颈下抽出来。手臂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有无数细针刺入肌肤，她却咬紧牙关忍住了，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直到手掌彻底脱出，她轻轻甩了甩僵硬的指节，见他没有惊醒，才悄悄舒了一口气，掀被起身。

梳洗过后，白筱走进厨房，蹲下身熟练地点燃灶膛里的柴火。干枯的松枝噼啪炸开，橘红的火舌舔舐着锅底，温暖的光映在她脸上。她舀了几瓢清水倒进铁锅，又将淘洗干净的米饭架上去焖煮。趁着锅里咕嘟冒泡的功夫，她转身拎起墙角那只木盆里的猪下水，走到院中，弯腰蹲在水井边，开始动手清洗。

没有洗洁精，村里人世代都靠草木灰去腥除垢。她从灶膛旁的小陶罐里抓了一把灰白细碎的草木灰，均匀地撒在肠壁上，双手用力揉搓，指腹感受着那些粗糙的颗粒在腻滑的肠衣上摩擦，一遍又一遍，反复冲洗了十来回。井水冰凉刺骨，但她没有敷衍了事，直到凑到鼻尖闻不到一丝腥膻之气，又在阳光下仔细翻看每一处褶皱，确认内里干干净净，才满意地停下动作。

从前在现代，她终日被工作与应酬裹挟着奔走，三餐多半是外卖快餐应付了事，厨房于她而言不过是摆设。可如今来到这异世，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反倒让她在生火做饭、洗菜切菜的琐碎里，寻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踏实。那种朴拙的烟火气，像无形的线，将她与这片土地一点一点缠绕在一起。

洗净的猪下水被她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切成拇指长短的小段。铁锅烧热，舀一勺雪白的猪板油滑入锅中，油脂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泛起细密的油花。她将切好的食材一股脑倒进去，铁铲快速翻动，热油与肉块碰撞出噼啪的声响。直炒到每一段都裹上一层诱人的金黄，表皮微微焦脆，她才丢入几把青菜，翠绿的叶子在热锅里迅速塌软，染上油润的光泽，再撒上少许粗盐，翻炒几下便出锅装盘。

刷净铁锅，重新添上清水，放入几块剁好的排骨，慢火炖煮。汤面渐渐浮起一层浅淡的油花，清鲜的气息混着肉香，在小小的院落里悠悠弥散开来。不过片刻功夫，两道家常菜便已成型，色香俱全。

白筱分出一些饭菜装进粗瓷碗碟中，端着走出院门，立在他家门口扬声道：“刘叔，在家吗？”

屋内很快传来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刘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面上带着一贯的和善笑意，眼角皱纹舒展开来：“筱丫头，怎么起得这样早？又给叔送吃的来了，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不过是一点家常小菜，算不得什么。”白筱将碗碟递过去，眼底含着几分认真与真诚，“以前若没有刘叔隔三差五接济，我这日子早就撑不下去了。如今我身子养好了，能挣钱谋生了，自然不能忘了您的照拂。”

刘叔接过碗，听了这话，不由得朗声大笑，笑声爽朗浑厚：“哈哈哈，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往后必定是有大福气的。”他笑着摇头，目光不经意间越过白筱的肩头，往她家院门的方向扫了一眼，忽然瞥见一道清瘦的身影立在门口，正隔着矮矮的篱笆朝这边安静张望。

刘叔微微抬了抬下巴，朝那个方向示意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好奇：“筱丫头，那是……？”

白筱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正对上江亦帆那双安静的眸子。她脸颊微微一热，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里带着几分腼腆：“刘叔，那是我刚过门的夫郎，叫江亦帆。他先前身子一直不大好，在家休养了许久，这几日才稍有好转，便过来寻我了。”

刘叔听了，缓缓点头，目光在远处那道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语气温和下来，带着长辈的语重心长：“原来如此。既然成了家，往后就要好好待人家。男儿身在这世道谋生不易，你多体恤些，日子才能过得长久。”

“我都记在心里了。”白筱点头应下，“那刘叔，我先回去了，您慢用。”

她转身快步朝自家院子走去，步伐比来时急了几分。

刘叔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轻快的背影消失在矮篱后，迟迟没有动。这时楚轻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忍了许久，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哽咽：“爹……那个人，真的是她的夫郎？”

刘叔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看她，只低声说了句：“是。别多想了，把吃食端进厨房吧。”

楚轻然咬着下唇，垂下眼，默默接过父亲手里的碗碟，转身走进屋内。他的背影单薄，步子却有些沉。

另一边，白筱推开院门，远远便看见江亦帆仍立在门内，像是从她出去那一刻起便没有挪动过。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本就苍白的面色衬得愈发清透。她心底泛起一阵温热，快步走上前，轻声开口：“醒了？怎么不多躺一会儿，站在这儿做什么。”

她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掌心贴着他瘦削的腕骨，能清晰地触到那层薄薄皮肤下微微凸起的骨骼。她放慢步子，带着他一小步一小步往院内走：“慢些，不急。先去梳洗，饭菜都做好了，我们就在厨房吃。”

一夜休养下来，江亦帆身上的痛楚消散了不少，虽然面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但脚步比昨日稳了几分。他没有挣脱白筱的手，顺从地由她搀着走到水盆边。

“妻主，我自己来就好，不必劳烦你。”他接过她递来的水瓢，声音轻柔。

白筱便退开半步，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上，没有出声打扰。等他漱完口，她递过一方干净的布巾，江亦帆接过去擦了脸，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终究只抿了抿唇。

两人走进厨房，白筱拉开小木桌旁的凳子，扶着他坐下，转身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搁在他面前：“快吃吧，锅里还多着呢，管够。”

江亦帆接过碗，热气扑上面颊，他低头悄悄抬眼望了白筱一眼，耳尖迅速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声音低了几分：“嗯。妻主也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