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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下江亦帆2(第1页)

她低头,看见一个趴在地上的男子,满身伤痕血迹斑斑,衣衫破得勉强遮住身,脸上糊着尘土与血污,看不清面目。唯有那双眼睛是清晰的,盛满了绝望与哀求,像溺在水中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嘶哑的声音:"求求你。。。。。。买下我吧。"那只攥着她脚踝的手在发抖,指节处皮肉翻卷,露出鲜红的嫩肉。

白筱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抬眼看向牙侩:"这人多少钱?"牙侩见她问价,眼珠子一转,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两。"白筱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牙侩顿时慌了,赶忙追上来:"女郎留步!价钱好商量,你开个价!"白筱停下脚步:"五两。""成成成!"牙侩生怕她反悔,一口应下,飞快地取了卖身契来,又解开男子脚上的镣铐。白筱暗叹一声,怕是自己给高了,但看着地上那人气息奄奄的模样,也懒得再还价。

那男子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往下倒。白筱伸手一把将他打横抱起,转身大步往怀仁堂赶。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隔着破烂的衣衫能摸到凸起的肋骨,身上还散发着伤口溃烂的腥味。白筱抱着他冲进药堂,高喊:"阿禾!王大夫!快来救人!"王松年闻声快步出来,见白筱抱着个血人,忙引她进内堂:"快放榻上!阿禾,端清水来!"白筱把人放下,又转头对阿禾道:"阿禾姐姐,烦你去替他买身衣裳,银子我稍后给你。"阿禾应声跑了出去。

王松年洗净手,凝神诊脉,眉头越皱越紧。白筱站在一旁屏住呼吸,一颗心悬在半空。半晌,王松年松开手,长出一口气:"性命无碍,外伤虽重但未伤筋骨,主要是饿得太狠,身子亏空得厉害。我开副药先吃着,你带回去煎服,药吃完再来复诊。"说完便起身往外走,"你先替他擦洗擦洗,等阿禾买了衣裳回来换上。"房门轻轻带上,内堂只剩白筱和榻上的人。

白筱望着满身血污的男子,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我现在替你擦洗身子,你若愿意,就点个头。"榻上的男子脸颊泛起一抹绯红,闭着眼睛微微颔首。白筱打来热水,小心翼翼褪去他破烂的衣衫,一层层布片黏在伤口上,撕开时她尽量放轻动作,男子咬着唇没吭声,只有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等衣衫尽褪,白筱才看清他身上横七竖八的鞭痕与烫伤,新旧交叠,触目惊心。她把热水拧了帕子,一点一点替他擦洗,动作又轻又慢。男子一直闭着眼,睫毛却不住地颤,耳根烧得通红。等擦洗完换上新衣,白筱自己也出了一身汗,脸颊烫得厉害,忙走出去站在廊下透风,抬手扇着脸。

王松年把配好的药包递过来:"五两银子。"白筱付了钱,又进内堂把虚弱得几乎站立不住的男子扶起来——他实在太轻了,几乎没什么分量。她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拎着那袋猪下水,这样一副古怪的行头走在街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男子虚软地靠在她肩上,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白筱没听清,低头问:"什么?"他耳根又红了,把脸埋进她肩窝,闷闷地重复:"妻主。。。。。。"白筱愣了一下,没应声,只把人揽紧了些,脚下加快了步子。

到了粮店,老板看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哎哟女郎,天都黑透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这是。。。。。。?"白筱把男子轻轻扶到店里的条凳上坐下,对老板解释:"家里夫郎身子不适,耽搁了。现在能出发了吗?"老板连忙喊小厮套车。白筱把江亦帆——方才在药堂问了他的名字——安置在牛车尾厢,用买来的棉被裹好,低声叮嘱:"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装车。"货物一样一样搬上牛车,她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清点完毕,把尾款三十两银子付给老板,又额外赏了小厮几文辛苦钱。

夜色如墨,牛车摇摇晃晃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只有车前挂的一盏油灯照亮方寸之地。白筱坐在车尾,江亦帆倚在她身侧,一路上始终攥着她一片衣角,像怕她忽然消失了似的。白筱低头看他,月光模糊地勾勒出他的轮廓,洗去血污后露出的面孔竟意外地俊秀,眉眼清隽,鼻梁挺直,只是瘦得颧骨微凸,唇色苍白。她忽然想,五两银子买这样一个人回来,倒是她占了便宜。

到家时夜色已经沉透了。白筱先把江亦帆抱进卧房放在床上,再和小厮一起卸货。送走小厮后,她一趟一趟把东西搬进房中,又揭开地窖的木板盖,将大部分粮食和耐放的物资藏进里面。地窖是她前些日子伤好后闲来无事挖的,本是想着冬天存些番薯白菜,此刻倒是派上了大用场。精米精面各留了一斗在外头,排骨取了一扇,其余都放进地窖阴凉处。衣物收进柜中,调料锅盆摆进厨房,忙完这一切,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灌了大半壶凉水才缓过气。

屋里没有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朦朦胧胧照出卧房简陋的陈设。白筱摸索着在厨房生火,淘米煮粥,又把排骨焯水后加了姜片和盐炖上。不多时,肉香与米香混在一处飘出来,充盈了整间屋子。她盛了粥,又夹了几块排骨,端着小方桌摆在床前,扶江亦帆靠墙坐好。

"吃吧,做得简单,你凑合着。"白筱把筷子递过去。

江亦帆接过筷子,手还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碗里莹白的米粥和油亮的排骨,眼眶忽然就红了。眼泪一颗一颗砸进粥碗里,他吸了吸鼻子,小口小口地咽下去。白筱没有追问,只默默把排骨往他碗里又夹了两块。半晌,江亦帆才哑着嗓子开口,断断续续说了自己的事。父亲病故后母亲再娶,继父嫌他拖累,设了个局说他偷了家中财物,把他卖给了人贩子。辗转几手,挨了多少打,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每一天都在盼着有人能把自己从泥里拽出来。

白筱静静听着,等他停了筷子,才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痕,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好了,都过去了。往后跟着我,日子会好起来的。你信我。"江亦帆抬起湿润的眸子望着她,那眼神里有惶惑,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他用力点了点头。

饭后白筱等他喝完药又烧了热水,让江亦帆简单擦拭一下并给他泡了脚,而自己在厨房洗澡一番。奔波了一整天,肩膀酸得抬不起来,可心里是踏实的。

回到卧室,白筱把江亦帆往里面推了推,自己也躺了下来,“家里就这间房是好的,另一间房好久没用破败了,你要是嫌弃,我这两天就去修好,让你住过去。”

江亦帆一听,慢慢挪了过来,靠着白筱,“我不嫌弃的。”

黑暗中,江亦帆的嘴唇动了动,又喊了一声:"妻主。"这一次声音比方才清晰了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筱怔了怔,心底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她轻轻"嗯"了一声。

江亦帆听了这声音,身子微微一颤,像是绷了许久的一根弦终于松了下来。他伸出手臂,极轻极小心地环住她的腰,把额头抵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家,你在哪,我就在哪!"他的声音带着鼻音,又轻又哑,却格外笃定。

白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触到他后脑一处结痂的伤疤,动作不由得放得更轻。她从前没经历过情爱之事,不懂男女之间那些弯弯绕绕,但此刻心里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个人她既然买了回来,就一定会好好待他。

"睡吧。"夜色沉沉的,她轻声说。屋外传来几声断续的虫鸣,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破旧的被面上画了一道银白的痕。江亦帆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环在她腰间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白筱睁着眼望了一会儿房梁上垂下的蛛网,慢慢地,也觉得眼皮沉了,哎,今日一番折腾,就只剩下大概2两银子,加油挣钱养家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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