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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崩开局（第1页）

轿子重新被抬起，微微晃动。

窗外的声音渐渐热闹起来，像进了街市。

许空柚拿支窗杆将内帘撑起一道细缝，光线和风一起灌进来。

她凑到那道缝隙前，看见的是石板路和来来往往的鞋履——布鞋、草鞋、短靴、沾着泥的麻鞋。

叫卖声隔着轿壁透进来：“蟹肉包子嘞！透骨鲜的蟹肉包子！”“鲜肉——馉饳儿嘞！透骨新鲜！热汤翻滚——喷香！”

她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码头上忙碌的人们不会察觉到这顶轿子里有一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眼睛。

这道缝太窄了，窄到只能看到脚。

许空柚看着那些移动的鞋尖，职业病似的开始筛：哪些是朝她来的，哪些是路过的，哪些是停在原地等她的。

引渡者看人走路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她习惯从步态里判断一个人还能走多远。

眼前这些脚，大都走得稳当，没有谁头上悬着一盏她该去灭的灯。

轿子忽然慢了。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几声短促的呵斥：“避！”

几双打着皂色绑腿的小腿从轿旁快速跑过，靴子踩在地上扬起细尘。

那些腿脚在她轿前停下来，鞋尖朝外，围成一个半圆。

她隔着那道细缝看着，手心有点凉。

轿子停稳，嬷嬷掀开帘子，搀着她下轿。

她手捧灵位站定，发现自己的视线比从前矮了一大截。

这种视角落差比任何推理都更直白地提醒她：她现在是个孩子。

一个穿素色官袍的中年男人从护卫身后走出来。

她不得不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容貌——约莫四十岁上下，清瘦，眉眼疏朗，日晒色均匀地铺在皮肤上，透着一股常年在外奔波的痕迹。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十三四岁，轮廓像他，但眉眼里还带着没长开的稚气。

男人朝她深深一揖：“下官元柏，奉知州相公之命，护送小娘子至此。舟船已安排妥当，一路之上自有照应。望小娘子保重玉体，节哀顺变。”

他身后的少年也跟着躬身作揖，眼神却压不住好奇，偷偷朝她这边瞟了一眼。

她脑子里飞转，身体却像卡住了一样，不知如何回应。

左膝弯了一下，又觉得不对，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回来。

嬷嬷及时上前半步，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姐儿，敛衽。”

许空柚没听懂，嬷嬷已经侧身向元柏行了个万福礼，同时抬手压了一下她的手臂，引导她做出同样的动作。

她照做了，姿势不太标准，但好歹算回了礼。

嬷嬷随即开口：“元监官大义，老奴代我家小娘子，谢过官人、谢过知州相公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