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层的门推开之后,何幼薇以为会看见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或者一间新的石室。
但她看见的是一条笔直的通道,地面平整,两侧墙壁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和刻字。
通道尽头有光——不是冷白色,不是火把的暖黄色,是一种偏灰白的、像天光一样的颜色,从尽头处漫进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地面是硬的,干燥的,没有任何湿气。通道顶壁也比前几层高,大约两人多高,走在里面不觉得压抑。
两侧墙壁每隔几步就有一道竖缝,均匀排列,像是某种结构的分割线。
她走了大约十步之后,身后的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合拢了,发出轻声闷响。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板和墙壁已经融为一体,看不出曾经有过入口。
“门关了。”乔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往前看。”何幼薇说,“出口在前面。”
五人沿着通道往前走。
通道尽头那扇透着灰白色光的出口越来越近,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是一道拱门,门框用整块石料雕成,没有门板,只有一片均匀的灰白色光芒填充着拱门内侧,像是透过一层雾看出去的光。
何幼薇走到拱门前伸出手——她的手穿过了那层灰白色的光,指尖感受到的是干燥的、稳定的空气,没有风,没有温度变化。她迈过了拱门。
外面是一片开阔的空间。地面是灰白色的石板,铺展向远方,延伸到灰白色的雾墙边界。
她的脚踩在石板上,发出坚实的声音。
她走了几步,发现这片空间没有任何遮蔽,没有石柱,没有岩壁,没有岔路。
只有一条笔直的石板路,向前延伸,被灰白色的雾墙框住两侧。
“这是尽头了。”樊烬之走出来,环顾四周,“没有下一层了。”
“那出口在哪?”乔笙问。
“可能就在这条路上。”何幼薇说,“走到尽头就是出口。”
五人开始沿着石板路往前走。
脚步声在开阔的空间里显得很轻,没有回音。
灰白色的雾墙两侧不动声色地向前延伸,像是被固定在一个固定的距离上,不管他们走多远都不会靠近也不会后退。
何幼薇走了大约三百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拱门还在,但比刚才远了很多,像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她再回头看前方——路还在延伸,雾墙还在两侧,没有变化。
“我们在往前走,但空间没有缩短。”裴子瑜说,“这条路是无限延伸的。”
“那我们走不到头?”乔笙问。
“如果我们一直在前进方向上绕弯,”谢誉榕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一下,他的手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是石板表面不吸附任何东西,“可能整层的设计就是——你往前走,路在同步延长。真正的出口不在前方。”
“那在哪?”樊烬之问。
“在身后。”裴子瑜说。
何幼薇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她知道这一层的规则——回头即入壁。从第一层开始,整个古墓就在反复警告“莫返”。
但越往下走,她越觉得那个“莫返”可能不只是物理上的警告,它本身也在暗示着某种方向。
如果出口不在前方,那它在身后。
“不能回头,但我们可以知道身后有什么。”何幼薇说,“小乔,你能听见身后的声音吗?”
乔笙安静了两秒。她闭着眼,侧着头,像在分辨空气中微弱的振动。“能。身后有声音……非常轻的,像气流穿过缝隙的声音。和我们走路的方向不一样,是静止的。”
“公瑾,你算一下刚才我们走过的距离——从拱门走到这里有多远?”
裴子瑜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大约四百三十步。如果按正常步幅算,大约两百八十米。”
“如果这条路是循环的,我们走了两百八十米之后,其实一直在回到原点——只是被雾墙遮住了视线,以为自己在往前走。”谢誉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