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幼薇弯腰钻进那道低矮的门洞。
门框比她想象的更低,她几乎是跪着爬过去的。
膝盖落地的瞬间,她感觉到地面是光滑的,冰冷的——和她之前踩过的所有石面都不一样。像是被水长期浸润过的大理石。
门洞内部是绝对的黑暗。没有灰绿色冷光,没有偏蓝的暗光,没有任何光源。
她摸索着往前爬了两步,伸手摸到两侧的墙壁——同样光滑冰凉,像是被打磨过的石面,表面没有裂缝,没有苔藓,没有任何可供辨认的纹理。
她停下来,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空气。
没有风。
没有粉尘。
没有气味。
只有温度偏低的、安静的、被抽干了所有变量的静止空气。
身后传来乔笙爬进来的声音,衣料在光滑地面上摩擦出细微的沙响。
那一声在黑暗中显得尤其清晰,像石子投入没有边界的水面。
然后是樊烬之、裴子瑜、谢誉榕依次进来的声响。
五个人挤在狭窄的门洞内,漆黑一团。
“太黑了。”乔笙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什么都看不见。”
“不仅仅是因为没有光。”裴子瑜说,“这层的墙壁吸音。我刚才摸了一下,表面非常光滑,但不是抛光的,像某种结构能吸收声波的回弹。声音发出去就被吃掉了。”
“那刚才在门口听到的刮擦声呢?”樊烬之问。
“可能是这层深处某个位置传出来的。墙壁吸音但不隔音,如果声音足够大,能穿透过来。但它的余韵已经被吸收了,所以它听起来是——像掐掉了一半。”
何幼薇在黑暗中没有动。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很清晰。她的衣料摩擦声也很清晰。
但只有第一声清晰,余音没有反射,像声音被扔进了一口没有底的井里。她张开嘴,轻轻拍了一下手掌。声音清脆而短促,但只有原音,没有回声。
她又在不同方向拍了两次,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同样干枯的单音。
“完全没有回声。”她说,“没办法通过声音判断空间大小。”
“那怎么走?”乔笙问。
“用墙。”裴子瑜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如果墙壁是光滑的,我们可以顺着墙根走。一只手贴在墙面上,就能感知到方向变化和转角。就算看不见也能走。”
何幼薇把左手贴到左侧墙壁上。
石面冰凉平滑,手指贴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细微的纹理变化——像是经过精细打磨的表面,但并非完全均匀。
她在黑暗中向前迈了一步,左手始终贴着墙面,像一个盲人沿着墙壁寻找方向。
乔笙在她身后同样把右手贴到了右侧墙壁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脚步声在黑暗中一前一后地交替着。
走了大约十步之后,何幼薇的左手感受到了一个变化——墙壁出现了一个转角。
她的手指顺着转角的弧面滑过去,墙面从正前方转向了左前方。她跟着转了过去,继续前进。
乔笙在转角处迟疑了半秒,然后跟了上来。
五人排成一条沿着墙根行进的单列队伍,像一条在黑暗中缓慢前行的线。
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何幼薇感觉到墙面上出现了第一道凹槽。
她的手指沿着凹槽划过去——很深,像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切割出来的,边缘锐利。
她放慢速度,用拇指仔细探了一下凹槽的深度和方向。
垂直的,从墙面上方延伸到下方,像一道划痕。
她又在同一区域摸到了第二道凹槽,和第一道平行。
间隔大约一根手指的宽度。
然后第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