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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习课（第1页）

白门推开，里面是一间普通教室。桌椅陈旧，窗户灰蒙蒙的，每张课桌正中央放着一张白纸。左上角印着一行字：

姓名：______编号：______

下面是整页空白线格。

何幼薇走到贴着“09”金属牌的桌前坐下。

乔笙左边，樊烬之前排，裴子瑜靠窗，谢誉榕最后一排。

五张桌子的排列顺序和操场上那些编号方格一模一样，像是有人提前量好了距离。

教室前方没有老师。黑板上只写了一行字：

铃响前交卷。独立思考。不得讨论。

十六个空脸学生已经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手里的笔悬在白纸上方，没有人动笔。整间教室安静得像一间没有人的房间，连呼吸声都被压成了最薄的平面。

何幼薇低头看着面前的白纸。她拿起笔，在姓名栏写上“何幼薇”，编号栏写上“09”。然后她停了。

写什么？

她不知道题目是什么。自习课没有老师在黑板上写字，没有出题，没有点名。白纸就是全部。但空白本身可能也是一种指令——你必须自己决定写什么，然后承担写的后果。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乔笙。乔笙的笔尖抵着纸面，没有落下去，手在微微发颤。樊烬之在纸上划了两下又擦了，留下一条浅灰色的划痕。裴子瑜已经开始了，笔尖匀速移动，像在列一份清单。谢誉榕歪着头，笔悬在纸面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没有落下去。

何幼薇低头写了她记得的事：

“我叫何幼薇。学舞蹈的。09号。”

“教室里有八盏日光灯。黑板左上角贴着课表。”

“语文课点名，答到才能活。不答者消失。”

她写到这里停了。她发现前面的字正在消退。纸面像被水从底部泡上来，她刚刚写的前三行正在逐字渗进纸纤维里，笔画变淡、断裂、消失。她盯着第三行最后一个“失”字的最后一笔从纸面上褪干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重新开始写。这次写的是更近的东西：

“数学课有十道题。第一到第六是算术，第七到第九是观察题，第十题让写任意答案。”

字也在消退。从底部往上，像潮水退去。她写第八行的时候，第一行已经彻底不见了。她停下来，看着纸面上最后三行字，意识到一件事：这张纸不让你多写。它有容量限制——可能六行、七行，超过了就往前推。

她减慢了速度，挑重要的写：

“语文课的花名册翻到第五页。”

“数学课的第十题我写了‘何幼薇’三个字。”

“体育课报编号：07、08、09、10、11。”

字留住了。她写完了这三句之后纸面保持了稳定，没有再消退。她仔细看了一遍自己写的内容——全是事实，没有推测，没有感受。她在描述她看见的东西，而不是她觉得的东西。

她又加了一句：“操场上有一排编号方格。01到06没有影子。07到11有人站过。”

字留住了。

她又加了一句：“体育课要跑三圈。不能停。”

字开始消退。不是从底部——是从中间那行开始模糊。她写的那句“体育课要跑三圈。不能停。”正在变淡，像有人用橡皮从背面擦她写的字。

何幼薇心里一沉。她写错了。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写的是“她已经知道的东西”，但如果她已经知道的东西本身包含错误呢？如果体育课的规则不是“跑三圈”而是“跑三圈且报编号”呢？

她不能改。纸面已经稳定了，她无法擦掉那行字重新写。她只能看着那行字继续变淡，直到彻底消失。

她一共留下了六行字。然后纸面不再接受新的内容了——她再写任何一个字，刚刚写下的那个字就会立刻消退。整张纸被填满了，或者说，被限定了。她低头看着那六行字，把它们在心里背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