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合拢的声音很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上了。
何幼薇没有回头看。她的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灰白色的橡胶颗粒被碾出了细碎的沙沙声。
她一直在走。体育课第一条规则:进入操场后必须持续移动,静止超过十秒者消失。她不会去试那个界限在哪。
操场比从铁门缝里看到的要大。她走了将近两分钟才意识到——周围的灰白色雾气正在缓慢地后移,像他们在走一个巨大的圆圈。地面有弧度。
“操场是圆的。”裴子瑜在她右后方两步的距离,声音平稳,“跑道呈环形,直径大约两百米。”
“你怎么算的?”乔笙的声音有点喘,她走得很快,脚步带着小跑。
“入口到中心那个人的距离,加上入口门框偏转角度。不算精确但够用。”
何幼薇没有接话。她一直盯着操场正中央那个人形。走了两分钟了,它没有动过——从他们进入操场到现在,它就像一根插进跑道中央的固定装置。灰白色,和周围雾气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轮廓的锐利度让人能分辨出来。像一尊没有雕完的石膏像。
“它在看我们吗?”乔笙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知道。”樊烬之走在最外侧,“没有脸的东西怎么看?但我觉得——它可能会点名。”
他的猜测没有等太久。五人绕着跑道走了第四圈的时候,操场中央那尊人形动了。没有脚步声,没有关节摩擦的声音。它只是像一块被磁铁拉起来的金属片一样,缓慢地转了一个方向。朝向正前方他们此刻所在的方位。
“来了。”谢誉榕说。
声音从操场正中央传出来。远,但清晰。像有人在空旷的房间里念名字,回声被压成了扁平的直线:
“樊烬之。”
樊烬之的脚步没有停,他一边走一边抬了一下手:“到。”
人形没有动静。五秒后它又开口了:
“何幼薇。”
“到。”
“乔笙。”
乔笙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立刻又跟上,声音带着喘:“到。”
“谢誉榕。”
“到。”
“裴子瑜。”
“……到。”
五个人全部应完。人形静默了五秒,然后它转了回去,恢复了最初那个姿态——面朝圆心正前方。
“点名结束了?”乔笙不确定地问。
“第一节的已经完了。”谢誉榕看了一眼人形的方向,“它可能下一节还会点。或者有其他规则。”
何幼薇一直在走。环形跑道一圈大概三百步,他们已经走了将近四圈。她的腿开始酸了,但她还可以撑,她不知道其他人能撑多久。
乔笙已经开始喘了,步幅变小、频率变快,用更快的步伐维持速度,但迈步的距离短了。
“小乔。”何幼薇放慢半步,让乔笙走在她旁边,“跟着我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别赶。”
乔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呼吸开始调整了。两步一吸,两步一呼。两个人的脚步声从错位变成了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