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生白跟着看,突然抬手指着电脑里一个小小的板块:“你看那个。”
寒冷从脚底升起,屏幕外他念出声:“2015年11月22日,文楚市长江偏僻河段发生群体自杀,十余人身穿白衣,在点绕篝火跳舞后,依次跳进长江。几日后。一具尸体被冲上下游码头,由职工发现并报警。原投河地点因为大量芦苇被焚烧殆尽。值得注意的是,在所有尸体左手手臂内侧,都发现了同样的纹样。”
“这是什么东西啊?”沈稚勇推推眼镜,头前伸快要贴近电脑,“一条龙?”
一条蜿蜒蟠绕、阴曲盘缠的动物沿着手臂蔓延,它的头部对着人的心脏处,在脑袋两侧,类似鳃的位置,有两道长长的须子。
“不,这是一种鱼首蛇身的生物,”魏生白指着泡发了的皮肤上,一寸一寸抚摸过去,“蛇有冬眠蜕皮的习性,在古人看来好似起死回生。《山海经》有记载,蛇乃化为鱼,是为鱼妇。颛顼死而复生。”
“自杀的人手臂上纹死而复生?”沈稚勇不免咂舌,“玩得还挺花,那他们是要死不要。”
“我不知道,”魏生白摇头,“十几个人都纹的话,就肯定不是普通的自杀了,一定是有预谋的。”
“你是说……”沈稚勇一手挡住嘴,压低声音,从喉咙缝里挤出声音,“邪……嗷!”
魏生白实在受不了他的劲儿,脚一抬把他凳子踹开了,他拍拍陈淑的肩膀:“谢了老陈,帮助很大,改天请你吃饭。”
陈淑乐呵呵地摆手:“不谢不谢。”
“老魏咋没见你谢我呢,”沈稚勇坐在地上,揉揉摔疼的屁股,“你去哪儿?”
魏生白停下来,沉思说到:“我把我拍的视频来回看了很多遍,敢确信美林大厦的人是没有纹身的。记不记得秦良警官那天说事情不止发生在平江,他们肯定找到了一些其他的联系。”
他打包好录音笔和摄影机,抽空问沈稚勇:“我打算去采采死者家属,你去吗?”
回以他的是拨浪鼓一样的摇头,魏生白心下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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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该说的我都告诉警察了。”女人三十多岁,但疲态尽显。过度的操劳磋磨她的□□,亦折磨她的灵魂。她没骨头地靠在门上,用极大的力气才支撑自己站住。
“我是记者魏生白,《平江新闻》。节哀,很抱歉打扰您,但我还想问几个问题。”魏生白掏出记者证,又想到之前,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请进,我叫吴丽萍。”她没再管魏生白,独自背身走进房子。
这是郊区的一处镇子,居民通过种植应季的蔬菜水果,辗转卖到市里谋生。老式的砖头平房,墙刷得白且平,红色的瓦片盖在墙头。进门穿过一块叫做“空堂”的无隔断的门厅,绕过二十多平的露天小院子,成捆晾着红辣椒串和玉米棒子,角落里有个煎煮中药的炉子,没有灰尘,被擦得干干净净的。
进了堂屋,屋子虽小,但收拾得整洁干净。炕头热乎乎的棉被整齐地叠着,正对着一个小小的老旧的台式电视。桌子靠着房间里唯一一扇窗户,堆着孩子上学的课本。旁边倚着相框,一个小男孩甜甜地靠着母亲,母子二人靠着公园的栏杆上拍了这么一张。
是那个临死前抓住他的孩子,魏生白心想,胳膊细瘦,两腿摔断了仍然挥舞着胳膊,嘴里大喊父亲父亲。
吴丽萍自己忙活着房里,看见他在看相册,悲伤又从心中涌到喉口:“我儿子吴彦军,刚在镇子里上初中呢,哪能知道发生了这种事儿。”
她说着说着眼泪要掉下来,魏生白翻出卫生纸递给她,安静地看着女人。
“警察跟我说是自杀,自杀,这怎么可能?小孩一个他有多大的心事,必须要死了才算完?他死了,他怎么可能舍得留他老娘我一个在世上?”吴丽萍想到了什么,突兀抓住魏生白的手,“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他走得痛苦吗?他是我难产剩下来的,头卡住出不来,从小就身体弱。活着的时候那么痛苦,死的时候也疼吗?也疼得叫娘吗?他念叨我吗?”
魏生白喉头一哽:“不疼的,姐,不疼的。”
吴丽萍的眼睛眨巴眨巴,落下眼泪来:“你骗我,他腿都断了,肯定很疼很疼。”
“我很抱歉,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姐,你回忆一下,孩子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或者是他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你是什么意思?”吴丽萍的眼泪停住了,声音里是愤怒,“你知道什么?”
魏生白愕然,他抿抿嘴,试探着问:“比如孩子的爸爸?我听说孩子死前嘴里还在念叨他爸爸?他去哪里了?”
保佑我!父亲!我的父亲!
魏生白仍记得这个令他冷汗直流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