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生白点点头,他一开始就跟在陈朵后面捡采访写,学怎么采访一个人,怎么做特稿,怎么做深度,怎么歌功颂德,怎么针砭时弊。
稿子一句一句,陈朵掰开教给他。镜头一个一个,陈朵教他怎么打。犯过的错不计其数,相机忘装电池假装有点,采访的时候“嗯嗯”的口水话太多后期剪不干净,拍与会镜头没一个能用。
想着想着,魏生白都给自己想笑了。也许他并不是一个有天赋的记者,他在这行业犯过的错误都可以编成一部集锦了。
“我还记得,你有次写稿子的时候把一个大领导的名字漏了,结果两个月后大领导进去了,单位没有人不夸你有先见之明,”陈朵微笑着看着他,“我总想,我们应该在评判记者的标准里加入灵气,你的灵气常常让你捕捉到非自然的瞬间。”
“头儿,我不明白。”魏生白摇头。
“你知道我的出山作吗?”
“《改山》系列?您的笔力和眼光非常厉害,完整报道了闵市长改山前后社会的讨论、事情的发展,在当时收到了极大的关注度,母集团因此同意您开办《平江新闻》。”
“不不,孩子,我做出这样的报道完全是,我捕捉到了,非自然的部分,”魏生白更加茫然了,陈朵闭上眼睛,双手在空中晃动,“我感受到了空气中灵气的流动,同时我坚持下去了,这是我为什么能成功。”
陈朵慈祥地看着他:“孩子,你是唯一一个,跟我一样,能看到灵气的人。跟着灵气去报道,不择手段,你会获得你想要的一切的。”
陈朵递过来一本软质皮革本,魏生白不明所以地接过。纸页泛黄又脆,薄薄一片,是很久以前的工艺了。
每一页上,都按照地点、年龄、岗位、沟通经历和联系方式,密密麻麻记录了上千人。从纪委、警察、大学教授,到小贩、小偷、头目。各行各业、三教九流,累于一本薄薄的电话薄。
“这是我工作二十年来发展的关系和线人,我无法再投身于灵气的追寻了,但是你可以。遇到什么问题,打电话给他们,说你是我陈朵的学生,没有人会不帮助你,”她又昂起头,骄傲自豪地恍如初见,“我陈朵此生没收过学生,只有你有这个资格。”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头儿,但给我有点浪费--”
“告诉我,在新闻事实面前,还有更重要的吗?”
在炙热的目光注视下,魏生白再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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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如梭,两三天后,再大的事情都像搁浅发霉的鲸鱼,没有人再提起了。
沈稚勇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睛,心满意足地吃汉堡:“还得是牛肉堡,焦褐生香,入口软烂,口舌生津~”
“我认为我们报社没有开展美食栏目,”魏生白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各大媒体,陈朵离开后,总编限制了各个部门的经费,报上去的选题全被打回来,报社每天弥漫着一种朝生暮死的颓废感,“聂总编现在除了拍老太太扫地这种选题,其他的全不让做,我们真要干成公益频道了。”
魏生白看了看食之无味的盒饭,又瞥一眼正大快朵颐的沈稚勇,没忍住问:“你是找好下家了?胃口这么好。”
“么由啊~”
“两天之内,三家市报,六家地市报,全停刊了。我都不知道市面上以前有这么多家报纸。”魏生白挠挠头,又一头钻进浏览器里。
“不要怕呀老魏,你知不知道塔罗牌?”沈稚勇挑眉,“我自学了,帮咱们算了一次,你猜怎么着?”
他神神秘秘地从抽屉翻出一张白色的卡牌,正中一位女子缠绕在紫色飘带里,被一圈翠绿月桂花环围住,于中翩翩起舞:“世界正位,大阿卡纳!代表安稳,圆满。”
沈稚勇抱臂晃头,姿势很是得意:“大好牌,我们肯定能撑过去的。怎么样,要不要咱大占卜师跟你算一卦,你在看什么啊?”
“你什么时候信这个?”魏生白皱着眉躲开怪叫的沈稚勇,伸手把人脸推远,“去去去,离我远点哥们。”
“美人湾?你搜这个干嘛?”
魏生白叹一口气:“你记不记得我给你说我撞鬼了?”
“记得啊,你还说女鬼给你开了阴阳眼,那天你想发微博,结果又被一个男鬼给拦了,”沈稚勇推推眼镜,“也就是我,你这话告诉哪个别人都要建议你找心理医生。有什么进展吗?”
魏生白摇摇头:“净网之后,很多灵异的报道都没有了。”
“你们要找鬼啊?”突兀响起一声,魏生白抬头去看,法治记者陈淑端着咖啡,斜倚着门冲他们抬抬杯子。
沈稚勇的神色一时有些尴尬,摆摆手连忙说不。他掰扯魏生白的胳膊,魏生白不为所动:“你有门路啊老陈?”
“真有,算你小子走运,”老陈抬起手点点他,“我有一个巨宝藏网站,邀请制的,我拉你进去。这个世界上的灵异,没有哪里能比这里收录得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