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索性过两天卫大人来请脉,我还他就是了。”小艾说着把金钱夺下来,开了螺钿漆柜,将它放在最底下一小格的白玉长方小盒里,“就把它收在这。”
年节过了,卫临又照常来请脉,新一年自有新一年的事要谈,那枚金钱从初一放到十五,谁也没想起来。
元宵后,灯火已收,渐入春愁。言与春同归者,已一月不得消息。
阿绿送卫临出门后,见他驻足不去,行礼道:“谢大人为我家小主宽心……”
“先别,往后还有的谢。”卫临面色阴沉,“这段时日,无论迎喜打听到王爷什么,都先别告诉你家小主,更不要让她从别处探知,人活一口气,不说破就有得活。近日出门务必盯紧她,别任她乱走。”
“万一……”
“推给我。所有事情推我身上。”
嘱咐好阿绿,卫临回到太医院。
温实初正转着圈等他一同探究药理,以温的医术,这是慌得不剩一点魂魄了。
“……卫临,你说桂枝汤和参汤若是给小儿服下……哪种的损伤要更轻些?”
“惠嫔娘娘让你给温宜公主下药?”卫临一叶知秋,又眨眨眼睛,“她要见菀嫔?”
温被点破,这下更怕了。卫临抚其背,把皇后那套无中生有搬了过来,曰:“何须用药,师父都为此踌躇,端妃娘娘为儿母岂不更加上心。槿夕姑姑自菀嫔出宫后不是被指到端妃娘娘那伺候了,只需知会姑姑,让她在公主咳时多念叨两句,说公主不是这时气的症状,娘娘叫你去看,你再一个劲打不定主意,纵然端妃素来持重,为女儿也是顾不得,如此既不用下药,也成全了惠嫔娘娘。”
温实初用力握了一下他的肩,“还是你心思最细!”
他俯首微笑,隐隐觉得不对,再想问时温实初已匆匆离去,卫临的目光投向窗格。
惠嫔真要对孩子下手?
窗外春光如绣。
正是一年春好处,碧鹦鹉,红蔷薇。
阿绿将鹦鹉笼子放下,坐在池塘边,手上打着络子,口里反复念一句诗:“月解重圆星解聚,如何不见人归?”
“这第二个字在这该念的是佳买切的‘解’,不是蟹。”
一回头是采月,二人行礼。
“原来你们主仆俩学诗是为了教这鹦鹉?”采月伸手逗了逗它,“这样,我教你念诗,你教我如何编这种四色的方联络子,好吗?”
鹦鹉答应的利索,来了一句:“如何不见人归?”
两人听了,一齐低头笑起来。
叶澜依嗑着瓜子给鹦鹉吃,它如今可是春禧殿第二有文化的小功臣,要不是它,在皇上面前她不知得多说多少话。不过自二月二去了甘露寺后,皇上一心牵挂在宫外,鹦鹉或她都被丢开一边,乐得清静。
她噗一口吹掉粘在唇上的瓜子皮,和卫临说小话:“碎玉轩递信儿。二月二皇上不是去甘露寺了吗,那个菀嫔……似乎有孕了。”
卫临本在悄悄抖落官袍上掉着的瓜子皮,闻言,一下子笑得很揶揄,彼此都懂的笑容,叶澜依看了莫名恼火,她本来以为自己是懂的,看他笑容又不愿懂了。
“这么高兴干嘛啊?给你生的?”
“你!”
卫临立马不笑了,叶澜依一看他不笑了自己就笑了。
“急了,急了不是?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看他要动真火,叶澜依又抓紧板住脸装正经:“皇后不会坐以待毙,得让迎喜他们去多盯着点。”
这一放,迎喜等人正撞在一张还未织成的网上。
踏青时走在藤萝架下,忽然被蛛网糊了一脸,怎么挑也挑不干净,絮絮绒绒地腻在表面。笑纹还未淡去,游兴已全无,蛛丝却还在脸上颤动着,那不舒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