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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入梦（第1页）

海风轻拂，带着微咸的气息，吹凉了这座万里石塘中的小岛。海天相接之处，隐隐有几艘帆船在航行。

潮水层层退进大海，露出细密柔软的潮湿沙滩。沙滩上有五光十色的贝壳和海螺，还有没来得及游回海里的鱼虾。

有三五个孩童在妇人的陪伴下，来到沙滩上玩耍，堆起一座座沙丘。

十一岁的阿错走上沙滩，将身上背着的竹篓取下，脱了鞋袜，挽起裤管与衣袖，光脚趟着潮水，快速把鱼虾和海蚌捡入竹篓。

阿错知道，这座海岛远离九州，粮食匮乏，淡水稀缺，无可耕用之地，统共就那么十几户人家。

所幸的是海产丰富，鱼虾蚌蟹，应有尽有，烹调起来鲜味十足。

若是运气好些，捡到的海蚌开出几个圆润光亮的珍珠，还能讨得母亲和婶娘欢喜。或是攒起来，等叔父出海前往九州时，也能卖点银钱，换些米粮回来。

远处的帆船徐徐接近，抛锚靠岸，似是海商停船休憩补给。

几个孩童没见过那般大的海船，拉着妇人围了上去。

阿错看了一眼，不太在意，背起半满的竹篓，去找自己脱下的鞋袜。

“快跑！阿宝，快跑啊……”

“是海寇！海寇来了，快跑！”

“孩子！我的孩子！”

“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生，放开我……”

惊恐的声音在抛锚的帆船处接连响起，划破了寂静的海岛。

阿错顿了一下，停了正在穿袜履的动作，转过头去看。

几十个成年男子陆续从停泊的海船上跳下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稍短微弯的水手刀。

有孩童还未来得及哭喊，已被一刀劈下，血染沙滩，幼小的身体不再动弹。

有妇人惊叫哀嚎，不断挣扎，仍被男人堵了嘴巴缚了双手，扛在肩上往海船上去。

更有两人已面向他走来，杀气腾腾。

阿错脑中空白了片刻，而后明白过来，丢了还未穿上的袜履，撒开腿拼了命地往回跑去。

阿错记得叔父曾说起过，近两年九州海岸偶有海寇出没。他们抢劫渔民，掳掠财物，更甚者杀人越货，□□妇女，为祸九州。

但这千里长沙诸岛贫瘠，人烟稀少，无财无宝。虽有海商经过停靠，也有海寇藏匿其中，却从未遇到过海寇登岛，抢掠屠杀之事。

鱼虾撒了一路，竹篓从肩膀上滑下来掉落在地，路上有碎石刺破了未穿袜履的脚掌，阿错都浑然不顾，亦感觉不到疼痛。

“叔父……叔父……”转瞬间，阿错已跑回家中。

阿错记得，家中离海滩较远，不知为何他能快速跑回来，而且毫不气喘。

但是，他思虑不了那么多了。

院中，叔父袁初手握弯刀，正在为自己的一双儿女——十岁的袁诚和八岁的袁媛，演示刀法。

“阿错哥哥！”袁媛率先看到阿错，目光微亮。

“阿错，练功的时间你又跑哪里去了？”袁初收了刀，话语中有些责备，却在看到他脚底渗着血迹时，疾步走上前，关切地问，“怎么丢了履袜？脚都出血了，疼不疼？快去让你婶娘给你上些药……”

阿错不等叔父说完，一把抓住他手腕，急促地说：“快跑！东边有海寇登岛了！我看到他们在杀人，小孩子都不放过！陈家的小阿宝，已经被他们杀死在海滩！”

袁初很快明白过来：“你是说，有海寇，登岛屠杀？”

阿错慌忙点头。

海寇人多势众，从不单独行动，若屠岛抢掠，定有成百上千人。

袁初立刻吩咐院中的儿女：“阿媛，去叫你娘和香夫人！阿诚，去叫你阿翁！有海寇屠岛，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我去叫我娘！”阿错跑回主屋，去找母亲。

屋中母亲正在拿着剪刀和木尺，裁剪布料，似是在给他做衣物。听到他进房，母亲抬起头，眼底有些笑意。

阿错上前将母亲手中的剪刀拿下，丢在案上，拉着她往院中快步行去。

他边走边说：“娘，我看到有海寇登岛杀人！这座海岛不安全了，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