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山中刚下过一场絮雨,庄内梅叶葱翠,绿阴冉冉。
南竹生长速度快,浮翠轩竹林中,早春时刚出土的竹笋,经过两个月春雨的润泽,已快与人等高。
独孤久不顾雨后林中的泥泞,拉着赤胤,带上米烧酒,去寻找刚褪去笋衣的嫩竹。
竹酿虽香甜,酿制却不易,需以细竹管在嫩竹节上扎出小孔,再通过细竹管将米烧酒注入其中,而后密封小孔,做上标识。
如此,待米烧酒随着南竹生长三年,汲取竹子生长精华,便能制出人间美酒。
“那里,那里还有一棵!”独孤久发现幼竹,惊喜着跑上前。
赤胤:“慢些跑,雨后路滑……”
赤胤话刚出口,少女已摔倒在泥水里。
“哥……”独孤久趴在泥里,苦着脸,转头去找兄长。
赤胤本想上前扶她,看她衣裙上满是污泥,脸颊上也被溅了不少泥点,没忍住,低头笑了笑。
“哥,你还笑我!”独孤久一恼,爬起来转过身,将满手的湿泥往赤胤一边面颊上一抹,口中还说着,“让你笑我!”
赤胤一怔。
独孤久趁机又将他另一边脸颊也抹上了污泥,而后哈哈一笑。
赤胤无奈摇了摇头,抬起衣袖擦拭脸上的脏污。
有脚步声从竹林旁的小道上传来,独孤久转头去看,见梅庄护卫青衣缓步而来,她招了招手:“青衣叔叔,你也来一起制竹酿吗?”
青衣看见他二人模样,愣了一下:“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赶紧洗洗。”
“洗什么!”独孤久敲了敲兄长手中的酒坛,“没多少了,制完这一坛再洗。”
“你确定不洗?”青衣抱了双臂,双眉一挑,悠悠地说,“袁少侠回庄了,已经去见夫人了。”
“错哥哥回来了!”独孤久眸眼一喜。
赤胤神色却暗淡了下来,那些本已消散的嫉妒又快速汇集在一起。
不该嫉妒的,那是久久一心欢喜想要见到的人,是能替他守护久久百岁无忧的人。
他舒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些嫉妒,缓声道:“去清洗吧,以后得空了再制酒。”
“好。”独孤久提着脏污的衣裙,转瞬已消失在竹林。
“少主?”青衣见赤胤似站在那里发愣,开口问,“需要帮忙吗?”
“不必。”赤胤应着,转身继续去寻幼竹,孤单的身影无端透出几分寂寥。
独孤久回到烟绯筑,快速清洗了身上的泥污,换了衣裙,即前往寒蕊居去。
刚进院中,已看到那个黑衣少年正在主厅于母亲身前回话,举手投足,不卑不亢,光而不耀。
连日的寂寞转化为抑制不住的欢喜,独孤久靠近厅门处,耐心等着。
少年的嗓音纯朗干净,只是听着声音,她便忍不住唇角上翘。
厅中独孤寒冰与阿错言谈几句,瞥见自己女儿站在厅外,暗暗瞪了女儿一样,便挥手让阿错退下:“去休息吧,赤胤身体已好转,明日开始,你二人继续对练。”
“是。”阿错应着,却没有立刻退下,他说,“徒儿回乡期间,曾遇一事,颇为不解,想向师傅求教一二。”
独孤寒冰:“何事?”
阿错:“有一妇人,抢夺人幼子,并毒害其人,后将此子视如己出,养育成人。此子成年后得知,其生母被养母所害,是否该为其生母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