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又是晴天,庄中梅叶愈发青翠,浮翠轩的大门却仍是白日关闭。
独孤久早已忘了先前的不快,照旧拍打着院门呼唤紫竹。
这次,紫竹却连半扇门都没有打开,只隔着门板劝她:“久姑娘,你还是回去吧。少主看书呢,不想让人打扰。”
独孤久:“我不打扰哥哥,我不说话不出声,我就在一旁陪着他就行。”
“这……”紫竹吞吞吐吐半晌,终是说了实情,“少主说了,我和紫修谁敢再给久姑娘你开一次门,就罚我们倒立做事一日……”
“哥哥怎么回事?”独孤久一听就不乐意了,“我都大人大量不生哥哥的气了,他还跟我怄气!”
说着,独孤久用力踢了一下院门,脚尖处霎时传来一阵锐痛。她咧了咧嘴,立刻痛呼出声:“紫竹,我疼,我脚受伤了!你快开门让哥哥给我瞧瞧,我脚可能出血了!”
紫竹下意识触上了门栓,又略一犹豫:“我……去请示少主。”
听到脚步声渐远,独孤久气得再次踢了下院门:“岂有此理,我受伤了你们都不管我!”
又一阵痛楚从脚尖传来,她嘶了口气,不敢再踢,瞅瞅左右也无人在,便收了脸上的痛苦表情,抱着双臂靠在院门上等着。
过了半刻,有脚步声近,她立刻摆出一副委屈模样,准备进门。心里想着,兄长果然还是疼她的,知道她受伤必会心疼。
却听门后的紫竹并未取下门栓,而是略带为难地开口:“少主说了,久姑娘既受了伤,就待在烟绯筑好好歇着,让白箬去给姑娘取药涂抹。若是伤得重,就去叫庄主来瞧瞧。还有……”
“还有什么!”独孤久早已听得蹙着眉头,声带不悦。
“还有……少主说,久姑娘年纪不小了,行事要注意分寸。浮翠轩都是男子,久姑娘身为女子……岂可……随意露足……”紫竹越说声音越小,连他自己,都觉得少主有些小题大做。
这小太岁分明就是想博得兄长关怀,以往少主哄上两句,这小太岁便不再闹了。如今这般所为,哪怕他一直跟在少主身侧,也仍是看不懂。
“什么啊!”独孤久心生气恼,威胁着,“紫竹,你开不开门?你再不开,我等等就把白箬送到郁家老二那里去,让她嫁去辽东,让你以后再也看不见她!”
这……
紫竹甚是无奈,靠近门中缝隙,压低了声音说:“久姑娘,要不这样……少主只说不让开院门,但久姑娘可以跟以前一样,用轻功从屋顶上进来啊!久姑娘如今武艺见涨,我和紫修没发现,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独孤久双眸一亮,嘿嘿一笑,还不忘夸他一句,“紫竹,你变聪明了啊!”
说罢,她足间一点,一个飞身已跃上院墙,还看到院门内的紫竹朝她悄悄示意,而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开。
独孤久沿着墙头悄声而走,来到主屋斜对面的屋顶上,垂眸就可透过窗花看到主屋内的情景。
赤胤仍是穿着竹青色外衣,独坐在书案前。那浅浅淡淡的颜色,与他的矜雅甚是相配,只身影太过清瘦,显得衣袂如浮云一般。
独孤久坐在屋顶上,呆呆地望着,有些难言的失落。
若是兄长没有生病就好了。
他是那样姿容出色的一个人,勤勉不懈又孝顺恭谦,总让母亲赞不绝口。
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病,能将兄长折磨成如今这副模样?
难道真的是她想的那般?
可是,可是……
独孤久叹了口气,准备从房顶上跃下。不管怎样,那都是她的兄长。她站起身来,却发现有些不对。
兄长看书一向认真,但速度不慢,更喜欢加以批注。从她来到这房顶上开始,已过了将近一刻钟,可兄长手中的书册一直没有翻页,更没有动旁边的笔墨。
她又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发现兄长双眼虽看着面前的书册,却似乎目光涣散,已神游太虚。
她唇角抿了抿,萌生了退意。
兄长性情早已大变,不再练剑不再抚琴,也不再同她嬉闹,如今就连看书,都能走神。
她这般违背兄长意愿偷偷进到他院里,兴许只会惹得兄长更加厌烦她。
她咬了咬下唇,又顺着院墙偷偷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