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风像个孩童,可与日光、与竹林、与万物一起玩耍。晨起被日光驱散后,它躲藏了起来,这会儿又推着乌云同日光嬉闹。
不一会儿,细密而绵长的春雨便降落了下来,似要洗涤一切污秽。
独孤久将话本藏在怀中,防止被雨水浸湿,再次往浮翠轩赶去。
这些话本,本是从郁如冰那里得来的。他说里面的故事,妙趣横生,所以拿来给她消遣,图她一乐。
她一得来,未来得及先看,就给兄长送来了。
她不知兄长的心事,但兄长整日郁结,若这些话本能让兄长开怀一二,那也是好的。
浮翠轩院门白日紧闭,未曾开启。独孤久有些诧异,这是以前从不曾有过的事情。
她拍着院门,呼喊紫竹。
直喊了半刻,院门方打开半扇。紫竹站在打开的半扇门前,似有挡她之意。
紫竹:“久姑娘,来此有何事?”
独孤久心有气恼,从他身旁挤了进去,嗔怪着:“大白天的你们怎么不开门?哥哥生病了,你们就越发懒散了是不是?”
“久姑娘……”紫竹错步拦在她身前,解释道,“是少主让关的院门,少主他……不想见你。”
独孤久微怔:“你……你胡说什么呢!哥哥怎么会不想见我?”
“久姑娘……”紫竹见她仍往里进,忙又伸出手臂相拦。
独孤久生了怒气。
整个梅庄,她向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便是父亲母亲也不会多加管束,何曾被人这样一再阻拦过?
更何况天还下着小雨,虽雨势不大,却有些凉意。紫竹不忙着给她撑伞,请她进屋喝杯热茶也就罢了,还一再拦她,真是岂有此理!
她樱唇一嘟,脚下一跺:“你再敢拦我一下试试!”
紫竹不觉缩了缩手。
虽说这小太岁近几个月秉性温和了不少,但若真惹恼了她,自己着实吃罪不起。
独孤久轻哼一声,快步往主屋行去,然屋中未曾得见兄长身影。她又进到里屋,床榻上也没有人。
“哥哥呢?”她跑出去,问向紫竹。
“在……后院。”紫竹欲言又止。
难道,哥哥在酿酒?
独孤久思忖着,欢喜地往后院跑去,小路上石子润滑,差点让她摔了一跤。
后院水井旁,赤胤坐在杌凳上,自己动手搓洗着衣物,身上只穿了件雪色的中衣。春雨飘落,打湿了他半散的黑发与中衣,还有些泥水,溅到他裤管及袜履上。
如高高在上的谪仙,跌入尘埃。
那双常握剑的手,泡在皂水里,搓洗得异常用力。仿佛是那衣物上染了什么肮脏不堪的污秽,只有用尽全力,才能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