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水汽裹着草木的寒气糊在沈砚辞的脸上。
她顺着那脚印延伸出来的岔路往前走,脚下崎岖的土路坑坑洼洼。
连日赶路磨出来的伤口,每落下一步便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
她微微蹙起眉,放慢了脚步,将陆景珩那件灰布外衫披在了身上,稍稍驱散了几分山路的寒凉。
周遭十分安静,沈砚辞的裙摆扫过脚边的野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脸颊上余下的泪痕,被山风一吹,紧绷发涩。
哭过一场之后,心底翻涌的慌乱无措渐渐沉淀。
她现在,只能往前走。
旧院那边危机四伏,万万不能再踏足一步。
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循着陆景珩离去的方向,前去寻找陆慎之。
她清楚,这段山路漫漫,绝非一日便可抵达。往后少则三四日,多则五六天,漫漫长途,只有她一人独行。
沈砚辞抬眼望向面前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山峦。
逃亡这些时日,她一直不是孤身一人。
多数时候身侧都有陆景珩的身影。危难来临时,也总有他在前方,替她留意暗处潜藏的风险,拨开挡路的荆棘。
如今身边空无一人,只剩她自己,一股孤寂之感悄无声息漫上心头。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那块母亲遗留的玉佩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温润的触感稳稳传来。
冰凉的玉佩,是疤痕,也是母亲。
沈家倾覆,双亲离世,她已经熬过了最绝望的那一夜。
爹,娘,砚辞会努力活下去,为我们一家撇清罪名。
沈砚辞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背,继续朝前走去。
山路越往深处,草木便越发茂密。
两旁丛生的灌木枝桠横斜,总是勾住她残破的裙摆。
她一路上小心地拨开挡在身前的枝条,目光时刻警惕地扫过道路两侧的林阴,不敢松懈半分。
昨夜追兵火把晃动的画面依旧烙印在脑海之中,那些搜捕沈家余孽的官兵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任何一处。
她不能走大路。
凡是宽阔平坦、便于通行的官道岔口,她都必须远远绕开,只能挑山林边缘隐蔽的羊肠小道前行。
如此一来,路途便更加难走,速度也慢了不少。
日头一点点爬上天际,又缓缓向西倾斜。
整整一日,沈砚辞马不停蹄地穿行在群山之间。
渴了便俯身掬一捧山涧的凉水,山中泉水冰寒刺骨,喝下去的时候,冻得她牙根一阵发酸。
腹中饥饿,只能寻几颗路边酸涩的野果草草果腹。野果酸涩,吃得多了,胃里一阵阵翻搅。
白日的光阴飞快耗尽,暮色沉沉地笼罩住整片山林。天边最后一点余晖被远山吞没,山野迅速坠入浓稠的黑暗。
入夜之后,山风逐渐凛冽起来,林间寒意刺骨。
沈砚辞不敢在空旷的山道上夜行,她寻到一处崖壁向内凹陷的石洞。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隐蔽安全,勉强可以当作夜里歇脚的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