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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槐空人远（第1页）

沈砚辞喘着气站在老槐树下，一路紧绷的身体骤然僵住。

方才从山林往这边赶时，脚下的碎石硌得脚底生疼，残破的裙摆被路边荆棘勾出一道道细碎的裂口，她全然顾不上。

熬过了后半夜的湿冷，经历了躲在幽暗灌木丛里的等待，她一心只想尽快回到槐树坡。

赶路的途中，她心底悄悄存了一份期待，想着回去便能看见陆景珩依旧在此处等候。

她甚至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见到他之后的说辞。

她想同他坦白自己昨夜为何执意冒险潜回旧宅，想把家族玉佩的故事缓缓讲给他听。

她还想着，他或许会有几分生气，怨她一声不吭便独自离去，可只要看见她平安归来，那些愠怒终会消散。

可此刻整片山坡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分陆景珩的踪迹。

只有那件灰布外衫，安静地铺在昨夜他们一同歇息过的那片枯草上，布料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昨夜他身上淡淡的温度。

外衫还带着山野清晨的露水，触手微凉。沈砚辞将衣衫抱在怀中，四下张望的目光渐渐染上一层慌乱。

昨夜她偷偷离去的时候，他还沉睡着。

那时夜色深沉，四下一片寂静，她望着他安稳熟睡的侧脸，犹豫了许久。

她不是没有想过叫醒他，可一想到旧院那边尚有追兵巡逻，凶险难测，她便打消了念头。

若是带上他一同前去，两个人目标太大，极易暴露。她只打算速去速回，取回母亲的玉佩，赶在天光破晓之前便回到槐树坡。

谁又能料到，不过短短一夜的分离，他们竟就这样分开了。

“陆景珩？”

她放轻了声音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山野间散开，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山风穿过槐树繁茂的枝叶，簌簌落下几片槐叶，打着旋飘落在她的肩头。

沈砚辞抬起眼，目光一遍遍地扫过灌木丛与林间小道，期盼着下一秒便能看见他的身影，从哪一棵树后走出来。

可山野辽阔，四下杳无人迹。

一阵惶惑顺着她的脊背缓缓往上爬。

他醒来看不见她，心中会作何猜想？

昨夜躲在灌木丛里担惊受怕的时候，她心里确实牵挂着槐树坡上熟睡的陆景珩。火把在黑夜之中来回晃动，追兵的脚步声就在山脚附近徘徊，死亡的阴影离她近在咫尺。

她也曾暗暗担忧，若是看不到自己的身影，陆景珩必然会担心。可那时求生的念头压过一切，她只能咬牙隐忍，静静等到天亮。

她躲过追兵、一路匆匆赶回，到头来却只寻到一件遗落的衣衫。

沈砚辞缓缓走到昨夜二人歇息过的草地，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地上的青草还留着被人躺压过后浅浅的痕迹，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印记。

她顺着痕迹向外走了数步，泥土之上，依稀能够看见一串新鲜的脚印，朝着另外一条岔路延伸开去，并非通往旧院的方向。

看见这串脚印，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几分。

既然脚印没有朝向旧院，那便说明，陆景珩应当没有冒险去往那片还被官兵搜查的宅院。

可他又能去往何处？

沈砚辞站起身，眉头紧紧锁起，开始静下心来仔细思索。他们瞒着陆慎之悄悄回来，现下之急是找陆慎之会合。

并且，槐树下并没有另外的脚印。

一个念头缓缓在她心底成型。

会不会，陆景珩一觉醒来，发现她凭空消失，四下寻遍山坡都不见她的踪影。猜到她会动身折返，又忧心她孤身一人在路上遭遇不测，便先行一步，赶去找陆慎之求援了？

这个猜想越想，便越觉得合乎情理。

陆家并未参与沈家谋反，所以并不存在被官兵追杀一说，行动上大可来去自由。

陆景珩并不知晓她昨夜冒险折返回旧院取回玉佩一事。

在他的视角里，一觉醒来，身边的人便不见了。他无从得知她遭遇了追兵、被迫躲进山林，只当她是独自折返，前路危机四伏。

为防她出事，他第一时间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去找陆慎之，借他之力寻到她。

一念及此，沈砚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