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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惊雷骤起（第1页）

一行人在外游历的日子，缓缓淌过十余日光景。

一路山水迢迢，风光无限。沈砚辞的书信一封接着一封，从沿途各个驿站寄回沈家别院。每一封信里，都细细记下她所见的青山流水，也不忘叮嘱父母保重身体，满心盼着京城那边的事务早些了结。

她不曾有过半分不安。

陆景珩常伴她身侧。闲暇之时二人并肩看河畔落日，或是在路边的茶摊歇脚闲谈。少年眉眼间那份温润的柔软，也一点点浸进漫长的旅途。

唯有陆慎之，心底的忧虑一日胜过一日。他一直暗中托京城旧友打探消息，却迟迟等不到沈家传来平安的回信。

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如藤蔓一般，越缠越紧。

这日黄昏，狂风骤起。

铅灰色的云层压满整片天际，晚霞被乌云尽数吞没，河面翻涌着浑浊的浪，晚风裹挟着雨前潮湿压抑的气息，狠狠拍打着驿站的窗棂。

沈砚辞正倚着窗边，提笔打算写下又一封家书。陆景珩坐在一旁，安静陪着她。笔尖划过宣纸，她还在思量，该写上哪一处新近看见的美景，讲给远在家乡的父母听。

驿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踏碎暮色，尘土飞扬。一匹快马冒着狂风疾驰而来，风尘仆仆的骑手翻身下马，径直奔向驿站大堂，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封好的信件，指明要交于陆慎之。

陆慎之见到那信使的一瞬间，心口便是猛地一沉。

他接过那封从京城千里加急送来的信，屏退旁人，独自走到僻静的廊下拆开。

纸上寥寥数语，字字如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眼底。

沈家主脉蓄谋已久，举兵谋反，最终兵败。龙颜震怒，天子下旨，株连沈氏九族。沈文渊赶赴京城周旋，终究没能脱开干系；沈家别院，已经被官府查抄封锁，沈砚辞双亲，已然罹难。

天边一道沉闷的雷声轰然炸响。

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顷刻之间，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打湿了陆慎之的衣袖，他却浑然不觉。

他早料到前路凶险，却依旧抱着一丝侥幸，盼着沈文渊能够寻到一线生机。可如今，最后的那一点期盼，彻底碎了。

信纸被雨水洇湿一角，墨迹缓缓晕开。陆慎之站在雨幕边缘，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手。

该如何将这一场灭顶之灾，告诉那个尚在期盼归家的少女。

许久之后，陆慎之才缓步走回屋内。

屋外雷雨大作，窗扉被风吹得哐哐作响。

看见他沉如死水的脸色，沈砚辞握着毛笔的手，下意识顿住。笔尖上未干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团漆黑的墨迹。

“陆伯父，可是京城传来我爹娘的消息了？”她心头莫名窜起一丝慌乱，放下毛笔站起身来，目光紧紧落在陆慎之的身上。

陆景珩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起身，眉头紧锁。

陆慎之看着少女那双盛满期盼的杏眼，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砚辞……你要做好准备。”

一句话落下，沈砚辞脸上的笑意僵住。

密信上残酷的真相，一字一句缓缓从陆慎之口中道出。

谋反，兵败，株连，抄家，罹难。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不可能。”

沈砚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脑袋猛地一晃。她拼命摇着头，眼神满是执拗，半句也不肯接纳这个噩耗。

“不会是真的。一定是误报。我要回去，我要亲自回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