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深秋,赤红的宫墙下,刀剑相撞的铮鸣回荡在空旷的御道。
烽烟卷起尘土,染红了天边落日。
满地散落折断的羽箭,血迹顺着青石板的纹路蜿蜒。
沈砚辞一身大红朝服,立于宫门前高高的石阶之上。
猎猎长风掀起她宽大的衣袖,衣摆扫过脚下冰冷的血泊。
阶下,一身素甲的陆景珩手握长剑,剑尖微微垂落。
往日温润的眼眸此时刻满沉痛与决绝,隔着数十步的长阶,遥遥望向站在顶端的她。
他的声音穿过呼啸的秋风,清晰地送到她耳边,一字一顿,沉重万分。
“砚辞,回头尚可。”
她垂眸,看着那个年少时曾与她并肩赏花的人。
眼底再寻不到半分从前清澈柔软的光,只剩一片化不开的寒凉。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悲凉的笑意。
“回头?我的路,早在深渊之下,便断了。”
眼前刀光血影骤然碎裂。
凛冽秋风、肃杀皇城、兵刃交锋的声响,如同被水晕化开的墨色,一点点褪去。
下一秒,扑面而来的,却是暮春湿润温柔的夜雨气息。
暮春三月,江南的夜雨落了整整一夜。
沈家小院回廊之下,一派其乐融融的光景。
沈砚辞的父亲沈文渊斜倚在竹椅上,膝头摊开一卷书,却并未细读。
几个小丫鬟追逐嬉闹,沈文渊看着他们,嘴角噙着温和的笑。
沈夫人坐在一旁,剥着一筐枇杷。
“老爷,只顾着看她们笑闹,也不怕吵了你看书。”
沈文渊合上书卷,低低笑出声。
“深山小院,哪来那么多规矩。下人也是鲜活的人,何苦日日绷着。”
提着水桶路过的周伯,看见廊下坐着的二位,停下脚步,笑着躬身问好。
沈文渊便朝他点头,随口问了两句后院花木长势如何。
不远处,那几个小丫头摘了一大捧二月兰,清脆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沈砚辞此刻正独自待在后院鱼池。
她褪去桃花鞋,赤着一双白皙的脚,踩在被雨水润得微凉的青石板上。
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被徐徐而来的春风吹得轻轻晃动。
少女的一双眼眸干净透亮,像盛住了整片春日晴空。
她捧着一小盏鱼食,微微俯身,将掌心的鱼食一点一点撒入池水。
一群雪白的锦鲤从水底游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