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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和之使（第1页）

议和的文书拟了三日。

北狄文臣咬着牙想多留余地，沈戎寸步不让——三座边城全数交还，狼牙谷俘虏即日遣返，和亲公主沈蓉备仪仗送回雁门关。每一条都掐着双方底线。

"这三座城是将士拿命换的，说还就还？"老臣额角青筋暴起。

"不还，大顺开春就打过来。"沈戎抬眼，"狼牙谷折了六万精锐，可汗重伤，各部人心涣散，拿什么守？"

"可那是王庭的脸面——"

"脸面能当饭吃？"沈戎打断他，"去年冬天，西部三部冻死了多少牛羊？多少老人孩子没熬过去？再打一年，不用大顺出兵，各部自己就散了。"

老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另一个文臣还想争俘虏的遣返期限，被沈戎一句话堵回去："狼牙谷的俘虏，大顺关了快一年，每天耗多少粮草？你以为他们愿意白养着？遣返越快，大顺越高兴，这不是让步，是顺水推舟。"

几番争执下来，满帐文臣哑了口。没人敢小瞧这个半路杀回来的金鹰。

使团二十人，是二王子拔也古亲自挑的亲卫。明着护卫特使仪仗，实则带着可汗密令，既要护她，也要盯她。

沈戎心知肚明，不点破。她需要这些人撑北狄的场面，也需要他们把每一步进展传回王帐。

出发那日天刚亮，狼居胥山的风雪正紧。

可汗撑着病体，裹着玄狐裘，亲自送到王帐门口。他瘦了很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还亮着。雪落在他花白的发顶上，积了薄薄一层。

帐外的亲兵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王帐里的药味顺着风飘出来，苦得发涩。

"你记住，今日起你代表北狄。你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决定，干系着漠北几十万族人的死活。"

沈戎勒着马缰，指尖摩挲马鞍侧面的暗格。那里藏着她娘的断雪短剑，剑柄缠着褪色的蓝丝绦。

"我做的决定，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包括你。"

可汗愣了一下，低低笑了。笑声扯得胸口发疼，他捂着嘴咳了两声，指缝里透着腥气。他喘了几口，才把那阵咳压下去，目光落在她脸上，复杂得很——有欣赏，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托付。

他挥了挥手，像是打发最得力的部将，又像是送别一个纠缠了半辈子的故人。

"去吧。别让朕失望。"

沈戎没答话，缰绳一夹，马首朝南，踏进风雪里。

二十人的使团紧随其后，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辙印，很快被新雪盖住。

她没有回头。身后王帐的方向，传来可汗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被风雪吞掉了。

一路南下，走了十日。

头五天还在北狄境内，沿途的部落见了使团的金狼旗，纷纷避道。有老牧民捧着奶茶跪在路边，想求使团带句话给王帐——今年雪大，牛羊死了大半，能不能减免些贡赋。沈戎没接话，只让随从扔下一袋干粮。

过了黑河，便是两军交界的地带。去年狼牙谷大战的痕迹还在——雪地里露出半截断枪，被烧黑的毡帐歪倒在坡上，偶尔能看见未及掩埋的尸骨，被乌鸦啄得只剩骨架。

使团经过一个废弃的边市，土墙塌了半边，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和生锈的马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