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巷风带着彻骨的凉,卷着梧桐枯叶簌簌落地,铺满整条老旧街巷。
方才饭局散去的热闹彻底褪尽,整条巷子安安静静,只剩头顶路灯晕开一圈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青石板路上,咫尺相挨,又泾渭分明。
苏砚知闻声,脚步微顿,没有回头,身形依旧清浅疏离。
不必回头,也能感知身后那人的气场。
克制、沉郁、藏着翻涌却死死压住的情绪,是这些日子以来,陆则衍独有的模样。
“不用。”她声音清淡,晚风扫过耳尖,吹得发丝微动,“这条路我认得,自己回去就好。”
七年未归,巷路没变,可人心早就换了模样。她不需要他事后周全的温柔,不需要这种分寸克制的相送,更不需要这些迟来多年的弥补。
陆则衍没有上前逼迫,依旧停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恪守着底线,没有半分越界的强势。
从前的他,从不会问她意愿。
只会直接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带她走,用最蛮横的方式,替她安排好所有退路与归途。
可现在他不敢了。
经历过连日拉扯,经历过深夜剖白,经历过一次次被她冰冷划界,他早已摸清她所有底线。
强势只会推她更远,逼迫只会让她紧闭心门,他仅剩的选择,只有顺从与退让。
“太晚了。”他嗓音压得很低,被晚风揉得沙哑,“这里路灯老旧,路段不平。”
简简单单一句关心,没有私心裹挟,没有条件捆绑,纯粹是经年改不掉的习惯。
从小到大,只要她走夜路,他永远放心不下。七年时间,山河远隔,人事变迁,唯独这个执念,半点没减。
苏砚知终于缓缓转过身。
昏黄路灯落在她脸上,衬得眉眼清浅柔和,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她静静看着他,目光坦荡,没有躲闪,没有畏惧,是时隔多年,第一次愿意好好与他对视。
“陆则衍,你没必要这样。”
她一字一句,说得平静,却字字清晰,落得极重。
“没必要工作上刻意为难,没必要事后默默兜底,没必要深夜守在楼下,更没必要一次次迁就退让。”
“你明明可以和从前一样,随心所欲,掌控所有。”
这些日子他所有的转变,所有的温柔与隐忍,都让她心绪纷乱。
如果他一直强势刻薄,一直蛮横偏执,她便能坚定不移地恨,心安理得地远离,不用动摇,不用纠结,不用被这些迟来的温柔搅乱平静。
最怕的就是这样。
他知错,他退让,他卑微,他把所有软肋摊开在她眼前,让她积攒七年的恨意,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陆则衍垂眸看着她,眼底沉黑一片,藏着无人知晓的疲惫。
“我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