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暖而不燥,穿过老巷两旁的梧桐枝叶,筛下满地碎金似的光斑。
竞标初审顺利通过的消息传开,大院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旧友便攒了局。选的是巷尾那家开了十几年的私房菜馆,木质门窗,青砖地面,是他们年少时最常聚的老地方。
林骁亲自发来的消息,语气直白,没绕半点弯:就几个熟人,回来聚聚,也算给你接风。
苏砚知本想推脱。
她回来京城这些日子,始终刻意避开所有和大院相关的人和事,那里藏着她最无忧的少年时光,也埋着她最破碎的成年开端。遍地旧痕,每一寸都连着陆则衍。
可林骁的消息说得恳切,字字都是多年情面,推脱太过反倒显得刻意矫情。
斟酌片刻,她最终回了个好。
傍晚六点,秋日夜风温柔,巷子里烟火气袅袅升起。
苏砚知换了一身浅杏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散挽起,露出纤细干净的脖颈。没有刻意打扮,素净恬淡,走在熟悉的巷弄里,眼底难免掠过几分恍惚。
七年未归,老街没变,店铺没变,梧桐依旧年年落秋。
唯独人事全非。
她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都是大院熟识的面孔,年少时一起打闹、翻墙、躲家长的同辈人,时隔多年再见,个个褪去稚气,染上成年人的稳重世故。
众人看见门口的人,瞬间安静一瞬,随即笑着招呼。
“砚知回来了?好久不见。”
“七年了吧,总算舍得回京城。”
“变化真大,差点不敢认。”
寒暄声温和热闹,不带半点恶意,都是旧友最纯粹的熟稔。
苏砚知浅浅笑着颔首回应,礼貌得体,分寸恰到好处。目光随意扫过包厢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主位。
陆则衍坐在那里。
一身极简黑色休闲衬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流畅的腕骨和冷白的肤色。他没参与周遭的说笑,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玻璃杯,眸光落向窗外沉沉暮色,周身疏离安静,仿佛与周遭热闹自成两个世界。
自她进门,他没看她,没说话,没有半点反应。
仿佛那日深夜办公室的剖白、连日的刁难退让、七年的执念拉扯,全都不复存在。
苏砚知压下心底微澜,收回目光,顺着空位轻轻落座,选了个离主位最远的边角位置。
刻意、清醒、避嫌。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大家心照不宣,没人敢打趣,包厢里的热闹气氛悄悄淡了几分。
林骁坐在侧边,看得最清楚,暗自叹气。
也就陆则衍能忍。
换做从前年少,苏砚知但凡刻意避开他半分,他早冷脸攥着人不准躲。如今硬生生憋着,装作毫不在意,眼底那点沉郁却骗不了任何人。
菜一道道上桌,都是年少时爱吃的家常菜,热气腾腾,填满一室烟火。
众人聊着这些年各自的境遇,工作、定居、前程,从年少糗事聊到成年世故,气氛慢慢回温。
有人聊着聊着,自然而然提起苏砚知这七年的海外生活。
“听说你在国外发展得特别好,读研、做项目,一路顺风顺水。”
“这次回国竞标也是实力碾压,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