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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竞赛箱里的未拆封信(第1页)

宣讲会结束的第三周,附中的后勤组给实验楼做年度设备盘点,打电话给陆知野,说在地下室的储物间里,翻出来一个印着十年前竞赛组委会logo的旧纸箱,上面写着陆知野的名字,问他要不要过来取。

他那天刚好在邻市谈合作,就让沈知夏帮忙去地下室开个门,顺便把箱子带回来。

储物间在实验楼的负一层,堆着往届竞赛生留下的旧资料、淘汰的实验器材,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沈知夏蹲在地上翻找那个纸箱的时候,指尖先碰到了一摞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封面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她高中时的字,每一本的页脚,都被人用铅笔描过无数次那个她画着玩的小太阳。

她的心猛地顿了一下。

这些笔记本,是她当年在南方借读时,随手扔在教室抽屉里的错题本、调研草稿,甚至还有半本没写完的言情小说,她当年走得急,以为早就被保洁阿姨当垃圾扔了。而那个印着竞赛logo的纸箱,侧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备注:2014级借读生遗留物品,勿丢。

打开纸箱的瞬间,她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全是她当年随手丢掉的东西:吃了一半的橘子硬糖的糖纸、写着半句话的便签纸、甚至还有她某次运动会跑接力赛,掉在跑道上的发圈。最底下压着一摞用回形针别好的信封,整整二十七封,每一封的封面上都写着「沈知夏收」,但全都是未拆封的状态,邮票盖了邮戳,地址却被人用橡皮蹭得模糊不清,连寄件人的位置,都只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陆」。

她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一封一封翻。

第一封是她走后的第三周写的,字里行间全是少年的局促:「今天食堂又卖你爱吃的橘子瓣了,我买了,放在消防栓的夹缝里,你要是回来就能看见」;

第十七封是他出国前写的,信纸被眼泪浸得发皱,字歪得不成样子:「我拿到美国的offer了,我会赚很多钱,以后给你买一整柜的橘子糖,再也不用蹲在墙根给你讲题」;

最后一封,邮戳日期是三年前,刚好是他回国落地北京的那天,信里只有一句话:「我终于站到北京了,你当年说要回的学校,我捐了一栋楼,你能不能,回来看看」。

二十七封信,从她离开南方的那天,写到他回国的那天,写了整整十年。

他写了整整十年,却一封都没敢寄出去。

连地址都不敢写清楚,连收件人都不敢确认,就只是把所有的心意,一封一封封好,塞进这个旧箱子里,托人带回了附中,藏在地下室的储物间里,一放就是三年。

不知道坐了多久,头顶的感应灯暗了又亮,她听见楼梯间传来脚步声,陆知野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沈知夏?你在里面吗?后勤组说箱子找到了——”

他的话在看见地上摊开的信封时,戛然而止。

整间储物间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站在楼梯口,白衬衫的袖口还沾着外面的雨珠,领口的金色徽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点发颤的光。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连耳尖的红都褪没了,像被人当场抓包了藏了十年的、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没过来抢,也没解释,就只是站在那里,喉结滚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本来想,等实验楼彻底建好,就把这些给你。”

没说“我喜欢你”,没说“我等了你十年”,没说他写这些信的时候,是怎么一边打三份工凑学费,一边在地下室的宿舍里,就着昏黄的台灯写这些话,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还是不敢寄。

他只是像个做错事的少年,站在门口,连脚都不敢往里面迈一步。

沈知夏抬头看他,指尖捏着最后那封三年前的信,纸页的边缘已经被磨得起了毛。

她想起这十年里,他拼了命地往她的世界靠,从连竞赛报名费都凑不齐的穷学生,拼到身价过亿的公司创始人,拼到能站在她的学校里捐一栋楼,拼到终于有资格跟她坐在一张谈判桌上谈合作。

他从来没跟她提过一句喜欢,从来没逼过她给回应,从来没说过“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他就只是把所有的心意,拆成一杯三分糖的橘子汁、一盒码整齐的橘子糖、一把实验楼的备用钥匙,还有二十七封藏在地下室、连寄都不敢寄的信,一点一点,安安静静地,放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雨敲在地下室的通风管上,发出细细的声响。

她没把信藏起来,也没说“我知道了”,只是慢慢把那些信封,按顺序放回纸箱里,盖好盖子,然后对着站在门口的他,轻轻说了一句:

“陆知野,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雨还在下,整栋实验楼都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终于慢慢走进来,蹲在她的对面,伸手的时候,指尖都在抖,却只是轻轻把她沾了灰的发梢,往耳后别了一下。

没有狗血的告白,没有逼人的承诺,甚至没有一句确定的“在一起”。

就只是两个藏了十年心事的人,终于在堆满旧物的地下室里,第一次,把彼此藏了最久的秘密,摊开在了对方面前。

而那些没说出口的、剩下的话,终于不用再写在永远寄不出去的信里,等着被人在灰尘里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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