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海边的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乱了苏晚的头发。她站在沙滩上,赤着脚,海浪一次次涌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泡沫在沙粒间消散,然后又等下一波浪涌来。
林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拎着她的凉鞋。
他们真的来了海边。不是某个拥挤的景区海滩,而是一个偏僻的小渔村,是方晴推荐的。她说这里的海最干净,游客最少,最适合“重新开始”的人。
苏晚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周。每天早上她都会到海边来,有时候散步,有时候只是坐着发呆。林深陪着她,从不催促,从不打扰。
“海水是凉的。”苏晚回头对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惊奇。
“夏天海水是凉的,冬天才是暖的。”林深说。
“为什么?”
“因为比热容的关系。海水升温慢,降温也慢。夏天陆地热得快,海水相对凉快;冬天陆地冷得快,海水相对温暖。”
苏晚歪了歪头:“你总是知道很多事情。”
“职业习惯。”林深笑了笑,“植物学家也得懂一点气象学和水文学。”
苏晚转过身,面向大海,张开双臂。海风吹着她的裙摆和头发,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即将起飞的海鸟。
“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海。”她说,“在网络里的时候,我有关于海的记忆——日落、沙滩、贝壳、海鸥。但那些记忆都是别人的。我不知道真正站在海边是什么感觉。”
“现在你知道了。”
“嗯。”她放下手臂,低头看着脚下的海水,“和记忆里的不一样。真实的海更……鲜活。它有气味,有温度,有触感。浪花打在腿上的感觉,沙子从脚趾间溢出的感觉,风把头发吹到脸上的感觉——这些都是记忆给不了的。”
她转过身,走回林深身边,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凉鞋,但没有穿上,只是拎在手里。
“我们沿着海岸走走好不好?”
“好。”
他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沙滩上留下两行脚印,一行大一些,一行小一些,时而平行,时而交错。海浪一次次涌上来,把脚印抹平,然后又退去。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遇到一个在海边礁石上钓鱼的老人。老人戴着草帽,皮肤黝黑,满脸皱纹,一看就是常年生活在海边的。他的鱼篓里已经有几条巴掌大的小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苏晚好奇地凑过去看,老人也不介意,还笑着跟她介绍每种鱼的名字。
“这是黄鳍鲷,这是黑鲷,这是石九公。”老人指着鱼篓里的鱼,如数家珍,“石九公煲汤最好喝,加点豆腐,鲜得很。”
苏晚听得津津有味,蹲在鱼篓边看了好一会儿。临走的时候,老人非要送她们两条鱼,说“小姑娘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尝尝我们这里的海味”。
苏晚不好意思收,林深替她接了,连声道谢。
他们提着鱼继续往前走,找到一处僻静的礁石区,坐下来休息。林深找了些枯枝和干草,熟练地生起一堆小火,把鱼清理干净,用树枝串起来烤。
苏晚坐在一旁,双手托腮,看着他忙碌。
“你还会烤鱼?”
“野外生存的基本技能。”林深翻转着树枝,让鱼均匀受热,“读博的时候经常在野外待好几天,总不能天天吃压缩饼干。”
“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苏晚问,“我是说,真正的你——最初的林深——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林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转烤鱼。
“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你的一切。”苏晚说,“虽然那些记忆有一部分也是我的,但我总觉得,那不是我亲身经历的。我想听你讲。”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他——我——从小就是个不太合群的人。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书,喜欢收集各种植物的标本,喜欢在雨后去树林里踩水坑。高中开始对植物学感兴趣,大学考了最好的学校,一路读到博士,然后留校做研究。”
“听起来很孤独。”苏晚说。
“是有点。”林深说,“但那个时候并不觉得。因为习惯了。直到遇到了你——遇到了苏晚——才开始觉得,原来有人陪着的感觉这么好。”
“然后他就把我害了。”苏晚平静地说。
林深的手停住了。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