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的京城,暑气渐浓。桂苑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沈微婉却在廊下支了张竹榻,手里摇着团扇,看青禾在空地上翻土。
“夫人,真要种油菜花?”青禾擦着额上的汗,手里的锄头重重砸在地上,“这节气怕是晚了,要不等秋收后再说?”
“不打紧。”沈微婉笑着摇头,从竹篮里掏出一包花籽,“这是从江南带来的晚熟品种,说是能开到深秋呢。”
那日从春耕大典回来,萧玦果然让人把桂苑西侧的空地翻了出来。如今泥土松润,正适合下种。沈微婉蹲下身,亲手将花籽撒进土里,指尖沾了些湿润的泥屑,带着草木的清香。
“侯爷说了,等花开了,就请端王殿下和几位老大人来赏玩呢。”青禾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听说京城里还没人在侯府种油菜花呢,定能让他们开眼界。”
沈微婉被她逗笑,刚要说话,却见萧玦披着件月白单衫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卷图纸:“看看这个。”
图纸上是座精巧的水榭,建在荷塘边,四面通透,还带着个小小的暖阁。“这是……”
“给你建的。”萧玦指着图纸上的暖阁,“冬天冷,在里面看书作画,既暖和又能赏雪。”
桂苑东侧有片荷塘,夏日里荷叶田田,只是少了处歇脚的地方。沈微婉看着图纸上的水榭,心里暖融融的:“又费这些心思。”
“为你费心思,我乐意。”萧玦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目光落在她沾着泥土的指尖,“怎么亲自下地了?累着了怎么办?”
“这点活算什么。”沈微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你看,我把花籽都种好了,等秋天开花,定比江南的还好看。”
萧玦望着翻好的土地,眼中笑意渐浓:“好,那我就等着赏花。”
接下来的日子,沈微婉每日都要去空地看看。花籽很快发了芽,嫩绿色的小苗怯生生地探出头,在风中轻轻摇晃。她亲自浇水施肥,看着它们一天天长高,心里竟比打理铺子时还要欢喜。
这日午后,她正在荷塘边看工人建水榭的地基,忽然听到院外传来喧哗。青禾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夫人,宫里来人了,说……说要请您去给贵妃娘娘伴驾。”
“贵妃娘娘?”沈微婉愣了愣。这位贵妃是李太傅的侄女,李墨死后虽未被牵连,但一直深居简出,怎么会突然请她?
“来人说,贵妃娘娘听闻您种了江南的花,想请您去宫里传授些养花的法子。”青禾递上宫里的帖子,金边红绸,透着几分郑重。
沈微婉接过帖子,指尖微微发凉。她总觉得这事蹊跷,却又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我去回禀侯爷。”青禾说着就要往外跑。
“不必了。”沈微婉拦住她,“他在忙公务,别去打扰。我去换件衣裳,你跟我一起去。”
换上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沈微婉带着青禾上了宫车。马车在宫道上缓缓行驶,两旁的宫墙高耸,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她掀起车帘一角,看着远处的御花园,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到了贵妃的寝宫“瑶光殿”,宫女引着她们穿过庭院,里面种满了名贵的牡丹,开得如火如荼。贵妃穿着件石榴红的宫装,正坐在廊下喝茶,见她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沈夫人来了,快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