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沈临安把一天掰成五份来用。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到辰时去干活;下午挑水劈柴的时候也在琢磨剑招;傍晚顾清持来空地教他一个时辰;晚上等大通铺的人都睡熟了,他就着月光抄门规、想心法。
听风式比前三式加起来都难。
“听风是借力卸力。”顾清持把木剑横在身前,“之前学的量势是用剑尖感觉对手的力道,听风是感觉到了之后,把那个力道卸掉。不是硬接,是顺势。”
她做了个示范。沈临安举剑去接,两柄木剑相碰,他的剑被震得弹开。顾清持的剑却没有停,顺着他的力道斜向滑出去,轻轻一拨,他的剑差点脱手。
“看到了吗?我不跟你硬碰,我把你的力带走。你的力越大,你跌得越狠。”
沈临安揉了揉发麻的虎口。“再来。”
顾清持又刺了一剑。这次他学聪明了,不硬接,试着顺着她的力道走。但他的手腕太僵,剑刚碰上就被弹开了,根本来不及“带”。
“你太急了。”顾清持收了剑,“听风不是硬顶,也不是硬带。你得先‘听’到她的力从哪边来、往哪边走,然后你的剑跟着她的力走。不是你去带她,是她的力带着你走。”
“她的力带着我走?”
“对。你不使劲,你只是跟着。她往左,你往左;她往右,你往右。你把她的力走完了,她自己就站不住了。”
沈临安似懂非懂。
“闭眼。”顾清持说。
沈临安闭上眼。
“我刺你,你别睁眼,就用剑尖感觉。”
木剑破空的声音传来。沈临安抬手去接,“叮”的一声,两剑相碰。他感觉到了——她的力是从右前方来的,方向偏左。
“感觉到了?”顾清持问。
“嗯。右前方,偏左。”
“那你跟着走。”
她再刺。沈临安闭着眼,剑尖跟着她的剑走。她的力往左,他往左;她的力往上,他往上。两柄剑黏在一起,像两块磁铁。但他太急了,走了一半就想“带”,手腕一用力,剑就脱了。
“别使劲。”顾清持说,“你只是跟着。她的力到哪,你到哪。你不要自己使劲。”
沈临安深吸一口气,再来。
这一次,他把自己放空了。不去想“怎么卸”,不去想“怎么带”,只是跟着。她的力往左,他的剑就跟着往左;她的力画了一个弧,他的剑就跟着画弧。走了两圈,她的剑忽然停了。沈临安的剑还在跟着走,走了一个空弧,差点把自己带倒。
他睁开眼。顾清持收剑站在对面,嘴角弯了一下。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沈临安喘着气,手心全是汗。“可是我没卸掉你的力。”
“你还没学会卸,但你学会跟了。跟都跟不住,卸什么?”顾清持把木剑插回兵器架,“听风不是一天能练成的。你先练‘跟’,跟到闭着眼睛都能黏住我的剑,再学‘卸’。”
她走的时候,在红绳上挂了一片新鲜的叶子。
沈临安独自留在原地,试了一次又一次。风从崖壁上方灌下来,擦过剑刃,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把剑尖指向风中,感受那点振动。以前他从不在意风。流浪的时候,风吹过来只会让他觉得冷。现在不一样。风里有声音。剑刃上有感觉。
一个月后。
"不错。"顾清持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比我预想的要快。"
沈临安收了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人。"顾清持走过来,用袖子擦了擦他额角的汗,动作很自然,"真的。比我师兄们学的都快。"
她的袖子上有桂花的香味。
沈临安的耳尖红了,脸上的笑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