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那天,沈临安练到日头西斜才往回走。
听风式摸到了一点门道。剑随身走的时候,终于有了点“听”的意思。风擦着剑刃过,发出细微的嗡鸣,像虫子振翅。他练得入了迷,忘了时间。
走到外门练功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然后他看见一群人站在那里。
李执事背着手站在最前面,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旁边围了七八个外门弟子,都是西院的——他认得,却一个都叫不出名字,跟他们大通铺的人不熟。
人群前头站着个瘦高个儿,叫张权。比沈临安早入山门两年,平日专爱搬弄是非。
沈临安脚步顿了一下。
他本能地觉得不对。
但他没退。他把木剑往身后挪了挪,走了过去。
“李执事。”他行了个礼。
李执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惋惜,还有点压不住的火气。像看着一块好料子,被人硬生生给糟蹋了。
“沈临安,”过了好一会儿,李执事才开口,声音很重,“你身后藏的什么?”
沈临安没躲。他把木剑拿出来,抱在怀里。
“木剑。”
“你傍晚去哪儿了?”
“后山空地。”
“做什么去了?”
“练剑。”
人群里“嗡”的一声,议论开了。
“还真敢练啊?”
“外门弟子私练内门剑法,这是要被逐出师门的吧?”
“啧啧,看着挺老实一个人,怎么这么大胆子……”
李执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知不知道规矩?外门弟子不许私练内门剑法。”
“知道。”
“知道你还练?”李执事的声音提了起来,“谁教你的剑法?”
沈临安没说话。
他不能说。死也不能说是师姐教的。说了,她也要受罚。她是掌门的女儿,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不能因为他挨罚。
“说话啊!”张权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不敢说?我看就是你偷学的!说不准是偷了内门的剑谱!”
“对!偷学剑法,按门规该逐出师门!”
“赶出去!”
几个西院的弟子跟着起哄。
沈临安没看他们。他只是看着李执事,眼神很稳。像一潭深水,扔块石头进去,也溅不起多大水花。
李执事看着他,气得手指都有点抖。
他是真的觉得可惜。
这孩子他注意很久了。话不多,能吃苦,练功比谁都拼命。挑水的时候练站桩,劈柴的时候练腰力,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他本来还想着,再过个一年半载,找个由头推荐他去内门考核。
没想到出了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