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持已经有五天没来空地了。
红绳上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沈临安每天傍晚都去看一眼,看一眼,练一会儿;练一会儿,再去看一眼。有时他练到天色暗透,崖壁下的空地只剩他一个人的呼吸声,红绳还是空着。
他知道她忙。她爹盯得紧,她自己的课业也多。她说过的,"不能每天都来"。他明白。
但他想见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师姐来教剑",是"想见她"。两回事。他把这个念头摁下去,继续练剑。练完了,收了木剑,走到松树旁,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根红绳。
绳子还留着一点阳光的温度,像她上次系叶子时,指尖蹭过他手背的触感。
树根下,他早上放的饼已经不见了。松鼠蹲在松枝上,歪着头看他。
"你说,"沈临安轻声说,"她明天会来吗?"
松鼠没回答,把一颗松果丢在他脚边。
沈临安弯腰捡起来,放在树根下。
第二天,红绳上还是没有叶子。
沈临安站在岔路口,看着那根光秃秃的红绳,站了很久。然后他没有去空地,转向了另一条路。他走得慢,像是在散步。眼睛却在看——看回廊上的人,看练功场上的人,看膳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他在找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她。找到了又能怎样?走过去说"师姐好"?然后呢?他还没想好。但他还是在找。
目光扫过人群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眼神会自动跳过所有人,只在穿鹅黄色衣服的身影上停顿。
第一天,他没找到。第二天,也没找到。第三天傍晚,他从练功场出来,远远看见回廊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鹅黄色的薄衫,头发用木簪挽着,走得很快,手里抱着一摞书。是她。
沈临安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放慢了脚步,假装在看路边的花草。等她走近了,他才抬起头,装作刚看见她的样子。
"师姐。"
顾清持停下来,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样子。"嗯。"
"你……刚从书楼出来?"
"嗯。"顾清持抱着一摞书,有点吃力,最上面那本往下滑了一下。沈临安伸手接住。
两人的指尖碰了一下。
沈临安的手顿了顿,才把书稳住。顾清持也像是被烫到似的,手指缩了一下,又觉得太明显,便假装整理书页。
"我帮你拿。"
"不用。"
"我顺路。"
顾清持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她把一半的书分给他,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你这几天剑法练得怎么样?"顾清持轻声问。
"还行。量势我感觉已经学会了。"回答的声音也很轻。沈临安还不时微笑着朝周围遇到的师兄师姐打招呼。
"都练熟了?"顾清持把手里的书往上托了托,转头看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很认真,不是随口一问的那种。她的目光从他额角的汗滴滑到他握剑的手上,又很快收回去。
"练熟了,和第一式也能接上了。"沈临安见状又从她手中拿过四本书放在自己的手上,一起托着。他的手很大,很稳,那么多书放在他手里,像是没什么分量。
顾清持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动了一下。
这小孩儿,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再巩固两天。"顾清持说,"等我忙过这阵儿,就教你第三势——移衡。以你的能力,估计最晚年底,移衡你也能熟练掌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