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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第1页）

左宝仓手中刀走得又轻又稳，顺着皮□□隙往下揭，没半柱香的功夫，一张完整得连趾尖都没缺的虎皮，平平整整铺在了三层厚麻布上，连半道损伤都找不见。

早有人摸出带来的粗陶酒坛，舀出两大碗还冒着热气的虎血，兑进烧得滚开的高粱酒里，递到今早冲在最前头、被虎风扫过的两个后生手里。

阿旺和喜顺俩人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热流从喉咙直窜到丹田，紧张发僵的筋骨瞬间就暖透了。

江岳见金石对递来的酒碗避之不迭，遂用指尖蘸一点滚烫的虎血酒，轻轻点在金石眉心和手背上，算是沾沾山君的阳气。图个走夜路不遇邪祟的好彩头。

余下的大半桶虎血全倒进了架在篝火上的大铁锅里，混着山泉水和几味祛风的草药，慢火熬成稠稠的膏状，盛进密封的陶罐里。

这是治跌打损伤、风湿骨痛的一等好药，拿到山下药铺里，一小罐药膏，少说能换一两雪花银。

几个镖师还特意舀出小半碗新鲜虎血，混着随身带的朱砂和雄黄，用毛笔蘸着，在猎叉、弩箭和钢刀的刃口上轻轻抹了一道。

老辈人说沾了虎血的兵器，往后进山，再凶的猛兽都能凭虎威镇住。

左宝仓的刀刃贴着大虫的牙根轻轻一别，两颗带着血丝的虎牙稳稳落在了掌心里，随手放进虎血中浸着。

按猎户行里传了几辈子的规矩，用热虎血浸透的虎牙，做成挂坠戴在身上，辟邪的效力才是最足的。

旁边的木案上，虎肉按人头分成二十一份，堆得整整齐齐，连剔好的虎骨都用草绳分好了份。

众人在山坳里架起铁锅，随便炖了几块虎肉垫肚，不敢多做耽搁，趁着暮色往山外走。

一行人赶了一天路，终于挪到山脚下，距离十日之期，已不足三个时辰。

众人当即按早先商定的主意兵分三路，头一路，是罗镖头领着几个受伤的镖师，把整张虎皮、八张狼皮上交给县衙。

第二路是请来助拳的陈公、孙公、左公父子，各自背着分到的零碎狼货、虎肉，顺着不同的山间小路，分散回家。

互不结伴，绝口不提此次进山猎虎的详情，避免走漏风声。

江岳带着余下八九位镖师，直接拐进隐秘山坳暂避。静等九千岁那边的风声完全平息，再悄悄出山。

时值深秋，北风渐起，霜染层林。

众镖师在此蛰伏，虽不用提心吊胆防备虎狼伤人，但终日困守，难免口腹寡淡，心生烦闷。

金石自告奋勇揽下做饭的差事。

她深知，自家如今是“无籍之徒”，在这虎阳县里，犹如浮萍一般，随时可能被官府的差役拿去问罪。

黑户想要活命，光靠躲是不行的，必须得有一把“保护伞”。紫山镖局是她目前，能指望的最好的挡箭牌。

想在这举步维艰的世道中，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非得在紫山镖局里站稳脚跟不可。

她想攀上总镖头江岳这棵大树，光凭嘴皮子是不成的，必得拿出些真本事，还得是让人拿不住把柄，且不会引人忌惮的真本事。

金石冷眼旁观，这镖局里的汉子们多数性情粗豪，吃软不吃硬，最重口腹之欲与人情世故。

于是，她便将自己化作了一团春风，悄无声息地吹进了这帮汉子的心坎里。

往回走的路上，金石可没闲着。

她背着个竹篓，跟在队伍后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活像个寻宝的童子。

太行山的深秋，遍地都是宝。走不多远，便瞧见草丛里藏着几朵肥厚的榛蘑，赶紧弯腰采下。

路过一颗野栗子树，她麻利地捡根长树枝，噼里啪啦地一阵猛敲，熟透裂壳的野栗子落了满地，装了有半篓子。

她还找到许多红彤彤的野山楂，一并收进篓中。

众镖师看在眼里，只当金石天生爱吃、嘴馋，闲来无事，顺手和她一起搜寻些干果、食物。

却不知金石乃有意为之，她在为将来“行个方便”而积攒人情。

走到半山腰，大家寻了处背风的宝地，众人歇脚生火。

金石将镖师们刚打来的两只肥野鸡，用滚水烫过，拔净了细毛，连皮带骨剁成块。

随后，她架起铁锅将野鸡块下锅煸出油脂，把采来的榛蘑、剥好的野栗子一股脑儿加进去，还扔进去几枚鸟蛋和两颗山楂。

添了山泉水，盖上盖子，用文火慢炖。

不过半个时辰，一股霸道的浓香便随着热气弥漫开来。

山楂的果酸将鸡肉催得极烂，连骨头都透着酥软；榛蘑吸饱了鸡油，鲜得直掉眉毛；野栗子炖得绵软起沙，入口即化；而那两枚鸟蛋更是沾满了肉汁，咬一口直爆浆。

众镖师连日来的疲惫，被这一口鲜鸡汤，瞬间驱散个干净。大家吃得满嘴流油，连骨头渣子都舍不得吐，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赞金石好厨艺。